第137章

車門被敲了兩下,孟庭靜轉過臉。

車外站著個白俄小夥子,正眼睛往車裡頭猛看,孟庭靜搖下車窗,白俄小夥子便用蹩腳的中文道:「先生,您吃飯嗎?不吃,就請走。」

孟庭靜看著他那張雀斑點點的臉孔,用俄語道:「我認識你。」

白俄小夥子嚇了一跳,仔細辨認了孟庭靜的面孔後,他且喜且驚,也認出來了,「是你!」

孟庭靜給了他一百塊錢。

白俄小夥子對他的印象很深,因為孟庭靜很兇,並且有位很英俊的同伴,白俄小夥子主要是對那英俊的同伴記憶深刻。

「你那位朋友呢?」白俄小夥子拿了錢很高興,將對孟庭靜很兇的判斷拋諸腦後。

孟庭靜沉默了一會兒,道:「他有新朋友了。」

白俄小夥子怔了怔,他從這個面目很冷漠的男人身上感到了一股沉鬱的氣息,於是道:「這聽上去真悲傷。」

孟庭靜渾身一震,彷彿此刻才感覺到自己身體內還有悲傷的情緒。

他從來只是不悅、憤恨、暴怒,至於悲傷,悲傷是留給弱者的,他從不悲傷。

孟庭靜沒有跳下車大怒地反駁,他又給了那白俄小夥子一百塊錢,很平靜地道:「你說的對,我感到悲傷。」

白俄小夥子來中國這麼久,從來沒賺過這麼容易的兩百塊錢。

既然聊天就能賺錢,他蹲了下來,面孔同車內齊平,也不驅趕停在飯店門口的車輛了,擺出了一副長聊的架勢,好奇道:「他拋棄你了嗎?」

孟庭靜略一思索,「不,是我拋棄了他。」

這話沒錯,是他舉刀徹底斬斷了兩人薄如蟬翼的關係,所以,是算他拋棄了宋玉章,而並不是宋玉章拋棄了他!

「啊,既然是這樣,那你為什麼還這樣悲傷呢?」

「……」

白俄小夥子見他久久不言,很不含蓄道:「我知道了,你後悔了。」

「不,我不後悔。」

孟庭靜幾乎是立刻反駁道。

白俄小夥子道:「既然不後悔,那就開心點吧,你也可以去交新的朋友。」

孟庭靜瞥他一眼,白俄小夥子敏銳地感覺到這人似乎是又要兇惡起來了。

然而,最終也還是沒有,孟庭靜臉色淡了下來,再給了他一百塊錢,「你們這裡的菜很難吃。」說完便開車揚長而去。

白俄小夥子手上捏著那三百塊錢,在街邊又站了好一會兒才迷迷糊糊地回到店內,他走到廚房,對正在準備午餐的大廚道:「嘿,有人說你做的菜很難吃。」

宋玉章同俞非魚消磨了大半天的時光。

因為知道俞非魚很快就要走,所以宋玉章表現的是特別的愛他,俞非魚今朝有酒今朝醉,因為不知道下一次相聚時宋玉章還會不會對他這樣珍愛,也是特別的珍惜光陰。

宋家有一架鋼琴,宋玉章不大會彈,俞非魚卻是很擅長,叮叮咚咚地彈得很美妙,宋玉章一手端酒,一手抽菸,眯著眼睛聽他彈琴,誇獎道:「你這一手,可以拿去謀生了。」

俞非魚很詫異,倒不是詫異宋玉章對他彈琴技藝的誇獎,只是詫異宋玉章怎麼會聯想到謀生那去了。

俞非魚看上去是個大大咧咧的人,其實心思卻是相當縝密,他沒說什麼,很圓融道:「謝謝,可惜我這水平興許只能在舞廳演奏。」

「在舞廳演奏不好麼?」宋玉章抬起一隻腳放在他的大腿上,淡笑道,「我會經常光顧的。」

兩人說說笑笑的,氣氛又是融洽起來,宋玉章同俞非魚相處感到很舒服,俞非魚很會哄人開心,並且不是溜鬚拍馬硬捧著叫人開心,而是自自然然的叫人會心一笑。

宋玉章有些後悔,後悔自己先前太沒把俞非魚當一回事。

並且,作為一個毫無經驗的人士,俞非魚的床上功夫竟然也很不錯。

宋玉章很欣慰。

俞非魚在夜幕快要降臨時還是有些不安了,「我回工廠看一眼,萬一真出了事故……」

宋玉章很理解道:「可以,我送你過去。」

「不用,你歇歇吧,」俞非魚面上含羞帶怯地看了宋玉章一眼,「如果沒事,我還回來,好麼?」

他語氣相當的柔和動聽,宋玉章當下便笑了,「我批准了。」

宋玉章送俞非魚到門口,他睡袍外披了件大衣,俞非魚有種被家裡人送出門的溫馨感,在門口情不自禁地又吻了宋玉章。

月色悄然爬了上來,俞非魚看宋玉章面孔動人,眼睛裡有光彩,便低聲用英文道:「你是四季。」

俞非魚走了,宋玉章一路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感到一種很特殊的愉悅,淡淡的,像是春風,像是細流,叫人舒服,但也不至於有任何更深刻的感受。

宋玉章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側過身時忽然發覺街對面停了輛漆黑的車,車上面下來個同樣一身漆黑的孟庭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