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柳傳宗是其中的頂尖好手,他一個人一天能轉三個銀行,勉強算是能應付。

至於聶家那一系,遭受了怎樣的打擊報復,宋玉章就不能在細枝末節上知道的特別清楚了。

聶青雲只說了三個字,「頂得住。」

戰爭就會有傷亡,沒有做好傷亡的準備就不會宣戰。

宋玉章忍受了孟庭靜的第一輪報復之後,便開始了還手。

先是紡織廠裡的稅務遭受了舉報清查,上頭下來了一批人,從稅務查到機械安全問題,紡織廠被迫停了工。

然後碼頭上的工人忽然集體要求漲工錢,還鬧起了罷工。

罷工行為登了報,記者用詞很辛辣,不知怎麼還帶出了一些陳年舊事,說孟庭靜當初接手孟家時搞大清洗,許多碼頭的老人都被趕走,流離失所生活落魄,直指孟庭靜是吸人血的資本家。

孟庭靜的回應是派人燒了報館。

隔天,碼頭的倉庫也起了火。

眼看雙方有從文鬥演化到武鬥的趨勢,老主席終於是坐不住了,派人去請了孟庭靜和宋玉章到他家中做客。

兩邊的車幾乎是同時到達。

宋玉章在車內看到了前頭下車的孟庭靜,他隨之也下了車。

車門「嘭」的一甩,孟庭靜回頭看來,四目相對,孟庭靜笑了笑,「宋行長。」

宋玉章也笑了笑,「孟老闆。」

兩人在海洲連鬥了一個月,此時見面卻是彼此心平氣和,言笑晏晏,彷彿前程往事,好的壞的全都不見,只剩下兩張客氣又虛假的笑臉。

擔任商會主席十幾年,老主席最擅長的就是和稀泥,這興許是他卸任之前所能調停的最後一樁案子,也是最要緊的一樁案子,調停的好,那就是未來十幾年的和平,調停的不好,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海洲不知道要亂成什麼樣子。

說實話,老主席對孟庭靜有一些失望。

商務聯合會成立的契機是戰時,第一任主席只當了幾個月便被炸彈炸死了,老主席繼任之後,以聯合商務,穩定民生為第一要務,雖說商場如戰場,他卻不喜歡鬥,以和為貴這四個字一直貫徹在他的心裡,有時他寧願讓利,也要維持和諧,這樣做的結果便是這主席他一當就是十幾年,沒有人有任何異議。

對於不服自己的人便進行報復、對立,這不是一個商會主席該有的氣度。

「小孟,」老主席很親切地稱呼道,轉頭又看向宋玉章,「小宋,我今天就倚老賣老一回,給你們做做和事佬,你們看怎麼樣?願不願意賣我老人家這一個面子?聽我說兩句話?」

「錢主席這話謙虛了,您老人家德高望重,說什麼,我這小輩就聽什麼。」

宋玉章擺出了俯首帖耳的姿態,老主席很滿意,又看向孟庭靜,孟庭靜微微一笑,「錢主席,我對您一向敬重,您的金玉良言,我受用不盡,請說吧。」

兩人態度都是如此之好,老主席卻並不感到欣慰,怕兩人只是敷衍他,敷衍完了出去該怎麼打還是怎麼打。

都說一山不容二虎,老主席也是頭疼,照理說孟庭靜的實力顯然是要比宋玉章強橫得多,但孟庭靜的行事作風也叫老主席心頭打起了鼓,他選新主席當然是希望新主席能像他一樣繼續庇佑海洲大小商戶,但若是選出一個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新主席,那就不是海洲之幸,而是海洲之禍了。

老主席心有疑慮,話還是很柔和,很好聽,大致意思是向宋玉章和孟庭靜傳遞了「合作共贏」「團結一心」「愛與和平」「有話好好說」等重要思想。

兩人聽的連連點頭表示贊同,老主席也不知道他們是真贊同還是假贊同,洋洋灑灑地說了快一個鐘頭後,覺得說的差不多了,他站起了身,「你們倆再單獨聊聊吧。」

老主席出去關上門,將會客室留給兩人,希望兩人能達成和解後再出來。

會客室朝南,南北通透,陽光從鏤花窗戶裡射入,兩人頭頂上都是披著萬丈金光,又像是懸著無數利劍。

屋內陷入一種焦灼而漫長的沉默,兩人之間似乎還從來沒有這樣安靜的同處一室過。

他們彷彿是天生的不對付,只要碰在一塊兒,就能冒出火星子,好的時候也一樣,說著說著就要吵起來。

宋玉章端坐了一會兒,忽而瞥眼過去,一眼又收回,過一會兒又瞥眼過去,這樣來回幾次後,孟庭靜轉過了臉,「有話就說,別這麼偷摸著撩閒。」語氣冷冷的,內容倒是有一點親暱的意思。

宋玉章笑了笑,「錢主席的意思我明白了,以和為貴,我也不想鬥,我的要求其實很簡單,不要搞一言堂,設兩個副主席就行。」

「設兩個副主席?」孟庭靜也笑了,笑的很柔和,「你和聶飲冰一人一個,以後我什麼都不用幹,光和你們兩個扯皮?」

「孟老闆,你誤會了,我們只想自保。」

「是嗎?我如果不肯呢?」

宋玉章抿唇一笑,垂下眼睫,低低道:「那可就辜負錢主席的一番美意了。」

「辜負他的美意,不正稱了你的心嗎?」孟庭靜道。

宋玉章抬眼看他。

孟庭靜斜睨過去,「你以為你那點心思我想不透?」

宋玉章微微一笑,「怎麼會,我知道你是個絕頂聰明的人。」

「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自然是誇。」

「我這樣配合,就只是誇?」

宋玉章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挖苦自己,難得的,他有些無話可說。

當眾異議是兵行險著,但他這個人從來都是考慮完全,不願做最純粹的冒險。

宋玉章一早便想好了,以他的力量根本無法撼動孟庭靜在海洲的地位。

當眾異議的下場無非就是激怒孟庭靜。

孟庭靜只有兩個選擇,一是放下身段同他們談判,二便是激烈地報復,叫他們服軟。

無論孟庭靜走哪一步,宋玉章都有路可走。

孟庭靜但凡是用了報復的手段發洩怒火,在老主席這兒,他就是落了下乘,只要他們堅定地挺住,老主席不會任由他們這樣鬥下去,到時候依舊是要坐下來談判。

宋家的力量不夠,聶家的力量也不夠,那麼再加上老主席的動搖呢?

孟庭靜很聰明,宋玉章想他應該想得明白,然而孟庭靜還是選擇了後者。

到底是孟庭靜被怒火衝昏了頭腦,還是另有用意?宋玉章手撫著茶杯,有些琢磨不透。

孟庭靜收回了目光,不鹹不淡道:「這個商會主席,我不當了。」

宋玉章目光飛快地望過去,孟庭靜在對著他笑,眼睛很亮,是一種不懷好意的亮,語氣很柔和,「你喜歡,你來當,我給你當副主席,你放心,我保證不給你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