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出了裁縫店,宋玉章便勾了宋齊遠的脖子,「三哥,你這是拿我尋開心哪?」

「老李就這樣,」宋齊遠伸手也搭了宋玉章的肩膀,一本正經地平視了前方,「嗯,我摸摸,是長,真長。」

兄弟兩個衣冠楚楚地在大街上打鬧,宋齊遠笑著跳開了,手往前一指,「有烤紅薯,我請你吃紅薯。」

紅薯烤得蜜滲出了皮,油亮亮的發光,掰開便全是香甜的熱氣撲面而來,吃得人燙嘴,可就是吃得燙嘴才有意思。

路邊有甜品店,宋齊遠又進去買了兩瓶冰汽水。

「烤紅薯,冰汽水,」宋齊遠喝了口汽水,很滿足道,「這才叫享受。」

兩個人西裝革履,在街邊亂逛亂吃,小小地橫掃了一條街,宋玉章手裡拿著包炒栗子,肚子很撐,心裡也很舒暢。

下午兩人又去海洲唯一的寺廟燒香,寺廟人潮湧動,香火氣息極為濃郁,宋齊遠有感而發,「不知道二哥在那邊怎麼樣,我想叫他回來過年,他說不問俗世,哎,我們成了俗世了。」

「我們本就是俗世。」宋玉章淡笑道。

寺廟人雖多,然而有錢不僅能使鬼推磨,也能叫佛點頭,宋齊遠捐了一大筆香火錢,兩人便進了寺內燒香。

佛祖塑像慈悲含笑,宋齊遠和宋玉章雙雙跪下。

煙霧嫋嫋,熏熏然如霧,宋齊遠雙手合十,微低下了頭,佛堂之中聲聲鐘聲似遠似近,宋齊遠心跳逐漸平穩,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心在這樣的環境中慢慢沉了下來。

今年發生了太多事,那些事發生時的心情心境如何,他如今好像都不大記得了,只覺得世事變化,人在其中只能隨波逐流,如今且行且看,到這地步好像也不算壞。

宋齊遠心有感恩,深深拜伏。

他磕了一個頭後,見宋玉章跪著不動,便小聲道:「磕頭啊。」

宋玉章挑了挑眉,跟著磕了個頭。

上完香出去,宋齊遠拍了拍胳膊,「你方才對佛祖說什麼了?」

宋玉章沒回答,走了幾步後才道:「求佛祖保佑財源廣進。」

宋齊遠無言,「俗不俗?」

「我不是說了嗎?」宋玉章衝他笑了笑,「我本來就俗。」

宋玉章不信佛,他差不多可以說不信任何東西,如果非要說他有什麼信仰的話,他只能算是最信自己。

除夕那天,李師傅果然信守承諾,將新衣送到了宋宅。

長袍是乳白的底,梅花的花樣,繡工很精巧,紅梅傲骨,枝枝清奇,在領口上加了一圈雪白的毛領子,長袍紅白相稱,又喜慶又不失風骨,宋玉章一上身,宋齊遠便大讚特贊,「不是我拍你馬屁,穿著真好看。」

宋玉章從小穿著便很西式化,小櫻桃致力於將他打扮成個摩登的小少爺,小時候穿男童樣式的海軍服,長大一點就是襯衣長褲,這長袍馬褂倒真還沒怎麼穿過,衣領子上的絨毛柔軟地堆在脖子上,倒是令他覺得很新鮮有趣。

「三哥你的呢?」

「等我去換上。」

宋齊遠那一身是棕中帶紅,白金祥雲的花樣,款式剪裁大體和宋玉章所穿的一致,只是領口沒有毛。

「你的領子上怎麼沒有毛?」

「李師傅沒加。」

宋玉章無言地摸了兩下毛領子,「這……是不是有點像小孩子穿的?」

宋齊遠哈哈一笑,拍了下宋玉章的領子,「與我相比,你確實還是個小孩子啊。」

宋齊遠壓了下他的肩膀,「就當個小孩子,樂兩天吧。」

宋齊遠走了,帶上食盒去醫院看望宋晉成。

宋玉章在廳裡坐了一會兒,便去後廚觀看大師傅們做飯,年夜飯陣仗大,廚房裡桌上擺得很滿,傭人瞧見他,忙道:「五爺,您快出去,這裡煙熏火燎的,您今天穿得這麼漂亮,別弄髒了,這毛領子最吸味,您快出去,快出去……」

宋玉章被趕出了廚房,然而心情依舊很不錯,感覺自己彷彿真是當了一天的小孩子。

「五爺,」小姑娘從廚房出來捧了碟小點心給他,「您先吃著,墊墊肚子。」

宋玉章接過碟子,忽而凝神一看,「你是……娟兒?」

娟兒甜甜地一笑,「五爺,您還記得我。」

「在三哥那兒好嗎?」

「好,三爺好,大家對我們也好。」

宋玉章道:「你娘呢?」

「娘在外頭系花帶子,您要跟她說話嗎?」

「不用,讓她忙吧。」

娟兒含羞帶怯,似乎有話要說,宋玉章便問她還有什麼事。

「我、我們已經攢了四十塊錢了,」娟兒聲音輕輕道,「明年年底,就能還五爺您錢啦。」

她說完,便不好意思地又跑回了廚房。

點心是芝麻糕,香氣很濃郁,宋玉章捻了一塊,抿了一口,滿嘴香甜的芝麻味道,他低頭笑了笑,感覺這個年過得不錯。

宋齊遠下午四點多出的門,一直到晚上七點還是沒回來,宋玉章覺得有些不對勁,派人去醫院找。

去醫院的傭人回來便帶來了個壞訊息。

「出事了,大爺人不見了,三爺出去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