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真的。」

聶青雲端著咖啡杯又看了他一眼,隨即便挺直了腰板,「有男人為我看破紅塵出家,這正說明了我的魅力,我是不會因此而感到愧疚的,所以,你也不必安慰我。」

宋玉章單翹了一條長腿,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抿了口清水。

聶青雲說完就後悔了。

她想,以宋玉章那樣能言善辯的口才,說不定也會以此來反擊。

「有男人願意為了我去死,這正說明了我的魅力,我是不會因此而感到愧疚的。」

「有兩兄弟都為了我神魂顛倒,這正說明了我的魅力,我是不會因此而感到愧疚的。」

宋玉章要真說出這樣的話來,聶青雲會慪死。

聶青雲越想越懊惱,但幸好宋玉章只是慢條斯理地喝水,並沒有嗆她的意思。

聶青雲也有些煩悶了,其實她先前也挺喜歡宋玉章的。

宋玉章人長得美,聽人說話時嘴巴閉得很緊,聆聽的態度很有風度,人也溫柔愛笑,總之實在是找不到什麼不討喜的地方。

就是中間隔了一條人命,關係就變成了這副樣子。

聶青雲低著頭,看著咖啡杯裡深色的液體,乾脆也採取了直說的態度,「你不要同二哥發生什麼。」

她說的飛快,字與字之間都連在了一塊兒,然而宋玉章還是聽清楚了,他略微有些詫異,但很快道:「你放心,不會的。」

聶青雲有些坐立不安,她像是給自己的話佐證,強調道:「我同宋業康分開以後,就沒有再對你們宋家兄弟起過念。」

嗯,不錯,這一點上她站得住腳。

「我也沒有。」

聶青雲聽他答得平淡,目光警惕得像探照燈一樣在宋玉章面上逡巡了一遍,她慶幸而有些失望地發覺宋玉章說的是實話。

要命了,原來二哥說的是真的,真是二哥在單相思呢!

她又氣又羞——替聶飲冰羞的,恨聶飲冰不爭氣,怎麼還也看上了宋玉章,雖然宋玉章是挺好看的,但他畢竟跟過大哥呀!

她還記得聶飲冰曾振振有詞地對她說,如果宋玉章是個女的,宋玉章就該是她的大嫂了。

那麼聶飲冰,怎麼會連大嫂都喜歡呢?

聶青雲又喝了口苦咖啡,從嘴裡到肚子裡,沒有一個地方不發苦的。

對宋業康的看破紅塵,宋玉章也頗有感觸,對宋業康也挺佩服的,起碼要比他看得開,竟真能捨下一切去過完全不同的新生活,他是不是也該看開一些?不是心硬心軟,就只是看開一些。

「行長——」

外頭活潑蹦跳的聲音傳來,是柳初。

宋玉章打斷了自己的思緒,立刻站起了身,今天宋業康過來耽擱了這麼長一段功夫,他已經是上班遲到了,柳初都過來找了。

「行長,那假洋鬼子又給你寫信啦,哈哈,我知道了,這叫情書是不是?」

柳初揚著信封蹦蹦跳跳地進入了客廳,看到個端著個咖啡杯樣貌氣質都很出眾的陌生女人後,很稀奇地看向了宋玉章,「呀,行長,終於也有女人追求你啦。」

柳初捱揍了。

宋玉章按住了他的背,聶青雲用一旁的坐墊抽了他的屁股。

柳初不疼不癢,但是連聲哀叫,作足了可憐樣,聶青雲揮打了兩下便不忍心地放下了手,對宋玉章氣惱道:「這哪裡來的野猴!」

宋玉章也放開了手,對柳初使了個眼色,將柳初轉了個面向聶青雲,「向聶小姐道歉。」

柳初嘴巴痛快了,態度恭而慎之地向聶青雲一鞠躬,「聶小姐,對不起,我錯了。」

聶青雲這氣來得快,散得也快,哪能真跟個小孩子計較,「算了,你也是有口無心,以後不要亂說話了。」

柳初口齒伶俐道:「謝謝聶小姐你大人大量,我下次不敢了。」

宋玉章知道柳初什麼臭德性,用力拍了下他的屁股,「滾進去。」

聶青雲平了氣息,對這一段小插曲並不怎麼真的放在心上,倒是對宋玉章手上那封信挺感興趣。

有人給宋玉章寫情書?

宋玉章察覺到了聶青雲的眼神,將那信正面翻給聶青雲看,「只是鐵路工程師的工作彙報信件。」

聶青雲「哦」了一聲,神色之中頗有些失望。

宋玉章不知道她在失望什麼。

聶青雲放下咖啡杯,看向宋玉章,正襟危坐道:「先前,我對你有一些不禮貌的地方,那是因為我當時情緒的不穩定,現在我冷靜下來了,我認為你還是有追求自由幸福的權力的。」

——只要不是她二哥就行。

「所以,我不反對你再去……」聶青雲紅唇微抿,眉毛輕輕一挑,「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揣度人心的本事是宋玉章吃飯的傢伙,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聶青雲的態度為何驟然大變,他有些啼笑皆非,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信封,心道俞非魚這人好像總是會給他帶來一些啼笑皆非的體驗。

「我明白了,」宋玉章舉了舉信封,「這就是情書。」

聶青雲:「……」

聶青雲用力抿了下唇,「verygood。」

聶青雲優雅地站起了身。

屋內忽然傳來一聲尖叫,「行長,救命啊——」

隨即,屋內便衝出來一隻撲稜著翅膀的大白鳥,柳初正騎在它身上,雙手勾著它的長脖子慘叫連連。

聶青雲目瞪口呆,隨後她發現那鳥邊撲騰邊還在產出一泡泡的鳥屎。

「ohmygod!」

聶青雲崩潰了,踩著高跟鞋連連往沙發後躲。

「天哪,這、這……」

聶青雲正驚慌失措六神無主時,便聽到耳側傳來陣陣笑聲,她一回頭,在笑的正是宋玉章。

「你還笑得出來,快叫人把那野鳥和野猴子一起趕出去啊!」

宋玉章扶著桌子,在這雞飛狗跳的早晨中久違地笑了個痛快。

「唉,那鳥真兇,」柳初在車上轉著胳膊對宋玉章道,「我就想騎它玩一會兒,它至於嗎?」

宋玉章笑道:「你被人騎,不想把人甩下來?」

「那不一樣,我又沒有翅膀。」

「怎麼,你還想騎著它飛?」

「嘿嘿,我看它挺胖,我挺瘦的,應該飛得起來啊。」

宋玉章捏了下他的後脖,「以後別欺負它,它可比你值錢多了。」

柳初笑嘻嘻的,知道宋玉章並沒有真的生氣,「行長,你昨天晚上去哪過夜了,怎麼我進來的時候,你還穿著昨天的衣服呢?」

宋玉章瞟向他,柳初仍是嬉皮笑臉,「我就跟您聊聊天,沒別的意思。」

宋玉章又揉了下他的腦袋,「少說廢話,多做事。」

柳初嘻嘻一笑,在宋玉章的掌心裡轉了下腦袋,「老柳說我頭髮長得快,又要剪啦。」

宋玉章摸著他的毛栗子,心裡忽而感到很安寧。

到了銀行,宋玉章將俞非魚的信拆了,信中絲毫沒提宋玉章為什麼不回信的事,語言依舊是很平實簡潔。

鐵路測量的工作很繁重,遇到了一些困難,但也幸好都克服了,他有信心在過年之前將這一段定線上的標誌全部打下。

宋玉章嘴角微翹地看完了這封信,發覺自己的心情變得舒暢了許多。

那一笑過後,很突然地心裡就像是翻過了一頁。

大約這就是人,人總不會永遠消沉下去的,給那麼一個小火星子,人就能自己迸發出新的活力。

宋玉章面對著落地窗,看著樓下光芒璀璨的世界,他心道:「雪屏,我不想活著那麼累,從今天起,我要高興些了,你別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