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寶。」
「寶寶?」
宋玉章迷迷糊糊地聽到了人叫他,他睜開眼睛,頭頂淡綠色的吊扇正在慢慢旋轉。
「怎麼睡得滿頭大汗的?」
年輕又稚嫩的小櫻桃給他擦了擦汗,紅豔豔的嘴唇愛嬌地抿著,「是不是做噩夢了呀?」
「乖寶寶,今年天氣真是太熱了,把我們寶寶都熱瘦了,媽咪出去給你買點冰激凌回來吃,好不好?」
小櫻桃笑起來很好看,狐狸眼,一笑就顯得很狡黠,但她只是看著聰明,實際卻是個活得磕磕盼盼的傻姑娘,稀裡糊塗的過日子,也不要什麼臉面,也不懂什麼道理,反正就是娘倆在一塊兒過小日子。
宋玉章怔怔地看著她,嘴巴想動,想要說話,可是嘴唇黏得很緊,怎麼也動不了。
「寶寶,」小櫻桃的手涼涼地摸著他的臉,面上的表情也變得柔婉而哀傷,胸口滲出了絲絲血跡,她的臉慢慢變了,變成了一張英俊端正的臉孔,很溫柔地注視著他,「玉章,我愛你。」
胸口像被什麼按住了一般,宋玉章不能動,不能呼吸,不能說話,他被困住了,被一張無形的網給緊緊地束縛在了裡頭。
「玉章?玉章?宋玉章——」
有人懷抱了他,那擁抱極其的有力,帶著強烈的熱度和急迫的呼喚,宋玉章就那樣萬分痛苦地醒來了。
模模糊糊的,他不知道抱著他的人是誰,在一片嘈雜聲中,他先下意識道:「雪屏?」沒有得到回應。隨後他眨了幾下眼睛,長睫毛費力地開啟輕扇了幾下,他看清了面目冷然的人,腦海中又是暫停了一瞬,他道:「庭靜?」
孟庭靜面色森冷,「混蛋,只不過肩上打飛了一塊皮肉,流多了一點血,你至於昏睡成這樣要死要活嗎?難道你要同他殉情嗎?!」
宋玉章的耳邊依舊是嗡嗡的,他聽不大清楚孟庭靜說的話,只低低道:「雪屏……雪屏他怎麼樣了……」
孟庭靜將他從懷中放下,檢查了他手背上的針頭沒有移位後,才重新將目光落在了宋玉章的臉上,宋玉章正很茫然地看著他,孟庭靜望進他的眼睛,心中複雜地搖擺了幾下,冷冷道:「躺在醫院呢。」
宋玉章的眼睛微微睜大了,光芒一點一點回到他的眼眸中,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肩膀上的劇痛,頭微微扭轉過去,發覺自己正穿著白色的軟袍,肩膀處也是包紮得嚴嚴實實。
他的腦海中驟然進入了一個片段。
是聶雪屏向他撲來,他倒在地上,又看見了宋明昭。
「四哥……」宋玉章緩緩道。
孟庭靜瞟向他,「這個時候,你就別關心其他人了,只管養好自己的傷,」孟庭靜給他掖了掖被子,語氣終於柔和下來,「什麼都不要管,也什麼都不要想。」他說完,低頭在宋玉章的眉心親了一下,「聽話。」
宋玉章又躺了一會兒,意識便徹底醒了,他環顧了四周才發覺他所躺的地方並不是醫院,而是孟庭靜的房間,他認識這些擺設。
宋玉章吃力地抬起胳膊——他的肩膀仍然是在劇痛之中,抬起的胳膊立即又被孟庭靜按住了。
「你幹什麼?」孟庭靜對他怒目而視。
宋玉章低垂著眼睫,低低道:「我要去醫院,看一看雪屏。」
孟庭靜將他的胳膊轉到邊上重新放好,「自己的傷還沒養好,急什麼?」
宋玉章平躺著,入目是孟家的天花板與吊燈,腦海中又是一閃一閃的畫面,溼潤而又溫暖的觸感,他閉上眼睛,耳朵彷彿還浸泡在一片寂靜的血中,他靜默了一會兒,忽然道:「雪屏死了。」
孟庭靜按住他胳膊的手一頓。
「雪屏死了,」宋玉章睜開了眼睛,平靜地重複道,「我聽不到他的心跳了。」
「庭靜,放我走,我要去看看他。」
孟庭靜的手依舊按著他的胳膊,良久,他道:「死了就死了,死了還有什麼好看的?」
宋玉章淡淡一笑,眼中卻是溫熱地滾下了眼淚,「庭靜,別攔我,我得去看他,他是為我擋的槍……」
「胡扯!」
孟庭靜轉過臉,雙眼逼人地怒視了宋玉章,「宋明昭原本就是衝著他開的槍,為你擋槍?擋個屁!你是被他連累了,肩上才打飛了一塊肉!」
宋玉章眼中幾乎是不停地流出眼淚,儘管他本人毫無知覺,語氣平淡道:「庭靜,讓我走,我得去看他。」
這是宋玉章的最後一次宣佈,他說完便直接坐起了身,右手用力甩了手背上的針,人往床側吃力地翻下去,孟庭靜連忙抱住了他的腰,將他整個人都託抱在了懷中,咬牙切齒道:「你知道我費了多大勁才把你從醫院裡搶出來嗎?我如果再晚去一步,聶家的衛士就該連你和宋明昭一齊宰了,聶家現在沒人能護著你,別指望聶飲冰,你以為你會比他大哥還重要?!」
宋玉章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只覺得渾身無力又感到寒冷,他有些虛弱地躺在孟庭靜懷中,低低道:「讓我去,庭靜,當我求你。」
孟庭靜看著他,卻是硬起了十二萬分的心腸,冷酷道:「不行。」
宋玉章輕閉上了眼睛。
他喃喃道:「庭靜,別逼我恨你。」
孟庭靜冷笑了一聲,「你恨我恨的還少嗎?」
孟庭靜叫了人進來給宋玉章打了一針鎮定劑,重新插好了輸液,等宋玉章再次閉上眼睛,他才道:「外頭情形怎麼樣了?」
「聶家現在是聶青雲在管事,據說聶飲冰已經在回城的路上了。」
「宋家的人去了巡捕房。」
「……」
外頭天翻地覆地亂套,孟庭靜什麼也先顧不上管,只守著個昏迷的宋玉章,靠在宋玉章的床頭,一直守到了半夜,忽然聽到了外頭急促的敲門聲。
孟庭靜立刻警醒地睜開了眼睛,起身走出門外,僕人面色焦急:「二爺,不好了,聶家二爺來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