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宋玉章目光垂下,在自己身上一掠而過,看向孟庭靜的黑袍,「彼此彼此。」

安靜了一會兒,孟庭靜道:「今天天氣不錯。」

宋玉章失笑,「孟老闆,沒話說可以不說。」

孟庭靜斜睨了他,表情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面若冰霜地轉過了臉。

又過了大約三五分鐘,聶雪屏也到場了。

同樣的門口一陣騷動,宋玉章將臉微微偏向裡,孟庭靜察覺到了他的動作,將自己的凳子往他那挪了挪,擋住了他的大半個人。

「聶老闆,這兩天都忙著呢吧?」

「是,小事故,多謝掛心。」

聶雪屏同眾人一陣寒暄,目光蜻蜓點水地在宋玉章那掠過,便與他身旁的孟庭靜目光相接了,孟庭靜衝他淡淡一笑,眼神是冷的,聶雪屏也勾了勾唇角,向他微一頷首,便也輕輕掠過。

「別抬頭,」孟庭靜低下頭,壓低了聲音道,「他就坐在你對面。」

宋玉章手指撓了下額頭,轉過臉對孟庭靜道:「你能不能也坐我對面去?」

孟庭靜切齒了一下,冷笑著在桌下摸了把宋玉章的大腿,「不能。」

宋玉章笑了笑,懶洋洋道:「摸一下一萬。」

「你是金子打的?摸一下一萬?」

「那就別摸。」

孟庭靜在他那大腿上又摸了一下,「那你數著吧。」

宋玉章的手放了下去抓住他的手,「別這麼敗家,還有,再摸我就坐對面去了,我說得出做得到,反正我想聶雪屏應當不會像你這樣厚臉皮地摸別人的大腿。」

兩人交流都是竊竊耳語,落在旁人眼中,都當他們是關係好,孟宋合修鐵路,關係是該好的。

宋玉章撒開了手,抬眼不經意地看了過去,聶雪屏果然也正在看著他,目光仍是柔和的。

四目相對,宋玉章便又移開了目光。

分得確實不漂亮,留下兩句話就跑了,宋玉章手指撓了下臉,又馬上放下了——手指撓臉,顯得心虛。

現任商會主席是糧屆大老闆,年逾古稀,頭髮雪白,精神很好,口齒也是異常的清晰,說起話來長篇大論滔滔不絕,並且要銀行金融人士們認購國庫券,在場之人幾乎全是怨聲載道。

「又要上繳準備金,又要認購國庫券,我們哪來的那麼多現錢?」

「共克時艱共克時艱嘛。」商會主席雙手下壓,苦口婆心道。

怨歸怨,但眾人也都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只能是預備暗打折扣,要一千萬,那就給兩百萬,什麼,嫌少?那就再扯,反正拉拉雜雜地扯個一段時日,能少剜多少肉就少剜多少肉吧。

除了這事,商會主席另提了換屆選舉的事,過完年就預備另選,至於人選,上頭會商議,想選的也可以自己參報。

會議完畢,宋玉章單獨去了內間同商會主席商談議事。

商會主席聽罷後,道:「你這算什麼呢?要發債券?」

宋玉章道:「可以這樣說。」

「這……」商會主席斟酌道,「我要先行派一些人去你們銀行仔細地查了賬目考察一番再作考慮。」

宋玉章心想這一套流程下去不知要多久,很乾脆道:「國庫券的認購,我們銀行明天就可以送來,這是否能說明我們銀行具有發行債券的實力呢?況且您應該也知道,海洲的這一條新鐵路同樣有我們銀行的參與,您方才說共克時艱,如今是特殊情況,就特事特辦吧,」宋玉章看他猶豫,又道:「我聽說去年國庫券的認購您很是花了心力,最終依然是沒有湊齊數目,只要您肯同意,我保證今年一定及時湊齊。」

商會主席驚訝道:「你有什麼法子?」

宋玉章道:「看您肯不肯放權了。」

商會主席也是為這事頭疼不已,宋氏銀行有錢他自然是知道的,那一座金山的威名早已傳遍了海洲,略微思量之後,他想這對他也沒什麼壞處,橫豎這商會主席馬上也要幹到頭了,何必那麼較真呢?只將在任的最後一道差事辦好,也算是對上頭有個交待了。

得到首肯之後,宋玉章走出內間,卻見外間已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團。

一團圍繞著孟庭靜,一團則是圍繞著聶雪屏。

宋玉章哪邊也沒管,徑直便向外去。

孟庭靜目光一直留意著,便也立即分開人群,邁開腳步跟了上去。

人群聲音嘈雜之間,另一團人也分開了。

「失陪。」

孟庭靜往左側一看,聶雪屏也已穿過人群向宋玉章那走去了。

宋玉章沒走兩步,便聽身後道:「玉章。」

宋玉章停了腳步,一回頭,便見孟庭靜和聶雪屏正齊齊向他走來。

兩人離得不遠不近,方向卻是一致,殊途同歸地在宋玉章面前站定了,兩人相貌都很出色,出色得並不相同,一個清冷高貴,一個英俊端正,立在宋玉章面前,恰如冬日裡的一花一樹,各美各的。

宋玉章神情鎮定,面對著兩位舊情人,他表現出了十二分的鎮定。

「玉章,」聶雪屏先開了口,「我有些事想同你說。」

未等宋玉章回答,孟庭靜便搶先道:「巧了,我也有些事想同宋行長聊聊,」他看著宋玉章的眼神極富暗示意味,「關於國庫券的事。」

宋玉章將二人籠統地看了個大概,心裡很快便有了計較,微一抬眼,目光落在了聶雪屏身上,「聶先生,上車聊?」

孟庭靜面色微變,強調道:「宋行長,我想聊的是關於國庫券那一千萬現錢的事。」

他字字句句咬了重音,傻子也能聽懂他的意思。

宋玉章卻是從容道:「孟老闆,國庫券的事我已有了章程,多謝關心。」他轉頭面向了聶雪屏,「聶先生,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