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宋玉章摸了下自己的臉,心中輕嘆了口氣。

將桌上的檔案開啟,掃了一眼又合上。

沉吟了一段時間後,宋玉章依舊是沒有下定決心,該怎麼處理同聶家兄弟的關係,他還要再思量一下。

在銀行忙碌了一下午後,宋玉章在回宋宅的路上,清空大腦,專心致志地繼續思考同聶家兄弟這一場情感官司。

聶飲冰,一廂情願,不是他的錯。

聶雪屏,主動追求,也不是他的錯。

既都不是他的錯,他怎麼就覺著挺對不住聶家兄弟的呢?

宋玉章在車內搖了搖頭,發覺自己如今真是對自己的要求越來越高了。

「喲,五爺,」司機忽然道,「那不是四爺嗎?」

宋明昭在自己家門口蹲牆根。

他本來是站著的,站了一會兒累了,就蹲著,蹲了一會兒又累了,就扶著腿再站起來,這樣反覆了幾次後,他看到了宋玉章的車。

宋明昭想站起來,然而腿麻了,他站不起來,只用手在身後的牆上扶著,看著宋玉章下了車向他走來。

「四哥。」

宋明昭低著頭不敢看宋玉章。

「怎麼蹲在這兒不進去?」

宋明昭悶不吭聲,過了一會兒才弱聲道:「小玉,我知道錯了。」

宋玉章今日是格外的心頭柔軟。

聶雪屏愛他,聶飲冰愛他,宋明昭也愛他,對於愛他的人,興許他也該稍稍善待一些。

宋玉章在心中嘆了口氣,伸了手遞到宋明昭的眼下,「四哥,先進去再說。」

宋明昭有點想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然而他已二十三歲,還是個大男人,學校裡像他這般大的結婚有了孩子的都有許多,他還在弟弟面前掉眼淚,著實是有些不像樣了。

宋明昭像個街邊乞討的乞丐一般被宋玉章「好心」牽回了家。

宋玉章柔聲問他吃飯了麼,餓不餓,宋明昭越發覺得自己像個討飯的了,想要爭氣一點,可他確實沒吃晚飯,早中飯也吃的很少,他沒有胃口,但仍覺得餓。

「沒吃飯,有點餓。」

宋玉章招來僕傭,吩咐廚房做飯,點的菜個個都是宋明昭平常愛吃的,宋明昭聽在耳朵裡既高興又酸楚,愈發覺得自己不是人了。

宋明昭這個人,氣頭上的時候眼睛裡只看得到自己的痛自己的苦,等氣一消,就愈要懊悔,覺得通通都是自己的錯,恨不能坐時光機穿越回去孟家弔喪的那一天,一把藥把自己毒啞,就不會鬧出這樣的事情。

在那麼多人面前,他為什麼就管不住自己的嘴,非要衝動,非要跟宋玉章鬧,鬧來鬧去,又鬧不出什麼結果。

能有什麼結果呢?

他又要什麼結果呢?

無解的問題,是他自己想不開。

宋明昭日日夜夜,悔得喉嚨裡的血都快嘔得出——血沒有嘔出來,但確實也嘔吐了兩次,天氣涼了,他心思又不在自己身上,沒當心穿得少,在學校裡凍得發燒,發燒他也心甘情願,當作對自己的懲罰。

宋家飯菜的香氣對宋明昭來說是久違了,更久違的是身邊的宋玉章,宋明昭吃了兩口飯,再忍不住,掌心去按眼睛。

宋玉章少見人哭,尤其是男人哭,心裡好一陣嘆氣,放下碗筷去抱宋明昭毛絨絨的腦袋,「好了四哥,別傷心了,我們是兄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兄弟吵嘴這不是尋常事麼?過去就過去了,都不要想了。」

宋明昭眼睛裡掉眼淚,喉嚨裡不肯跟著一起顯出哭腔,只是說話很慢,像含了一口水,「小玉,我對不起你,我讓你丟人了。」

「沒有的事,四哥,我知道你是太在意我了。」

宋玉章越溫柔,宋明昭便越覺得自己錯,眼淚滔滔而下。

宋玉章拍了他的肩膀,低聲在他耳邊道:「我們兄弟親,親也是該親的,只是四哥,再親,有些事也該有個度,四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宋明昭正在掉眼淚,聽了宋玉章的話後,臉頰瞬間就全漲紅了,燙得像火燒,像是心事忽然被捅破,心裡一面痛一面慌,連眼淚也不掉了,嘴巴咬得死死的,就連宋玉章的懷抱也讓他感到了恐慌,彷彿他整個人都是赤裸的暴露在了宋玉章眼中,是一種無遮掩的羞恥。

「……我知道了。」

宋玉章將他放開,遞了手帕給他擦臉,宋明昭邊擦臉邊聽宋玉章道:「其實我覺得這樣也蠻好,三哥、四哥你們來回住一住,隔一段時間換換,或者說你今天想住哪裡就住哪裡,兩邊都住住,反正三哥也常往來的,兄弟幾個常交換著住,感情也都維持好,也不會擠,兩全其美的事情,四哥你說呢?」

宋明昭除了「好」也說不出什麼。

宋明昭覺得自己好像耶穌一般受虐,是天意如此,只能承受,只能自己想通,別人都救不了,他擦乾了眼淚,手上又慢慢拿起了筷子,是另一種形式的心灰意冷,但至少是回來了,狗皮膏藥一樣自己硬貼回來。

吃完飯,宋玉章起身,宋明昭也跟著起身,他沒有別的要求,只是懇求了宋玉章,「小玉,我好想你。」

宋玉章笑了笑,張開雙臂,「來,抱抱。」

宋明昭小心翼翼地抱了上去。

宋玉章的味道、宋玉章的氣息、宋玉章的溫度……這一切都久違了,真的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宋明昭也覺得自己賤,可是沒辦法,他控制不了自己。

宋明昭雙臂小心翼翼地往前圍了,圍到宋玉章的腰側時手臂碰到了個堅硬的東西,他手一頓,那輪廓好像是……

宋明昭手觸電般地收了回來,「小玉,你怎麼身上帶槍?」

宋玉章低頭看了一眼,隨即便笑著拉了下自己的外套,「買來防身。」

「小心走火。」宋明昭憂心忡忡道。

宋玉章放下外套,微笑道:「放心,我也不是天天都帶。」

他已足夠強大,不需要再用槍來武裝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