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也想當你啊。」

「當我?」

「對啊,當大老闆,」柳初很直白地講訴自己幼稚的野心,「然後我再找個像我這樣聰明的小孩子做我的心腹,給我幹活。」

宋玉章哈哈一笑,又摸了下他的毛栗子頭,肯定了他的想法,「可以。」

柳初覺得宋玉章在他見過的大老闆中屬於很珍稀的一類——長得好看、還講道理,他決定對宋玉章好一點,以後不在心裡偷偷罵宋玉章生孩子沒屁眼了。

柳初畢竟還是個孩子,在沈成鐸笑嘻嘻地來摸他的臉時,還是厭惡地向後跳了一大步。

「宋兄,你這養孩子倒養得還挺不錯啊,野狗一樣的小崽子,弄乾淨了也挺像個少爺。」

宋玉章微微一笑,「柳初原本就不醜。」

「柳初?名字也怪好聽的。」

沈成鐸有點嫉妒,大大咧咧地一拍宋玉章的肩膀,「你也給我起個花名吧,要好聽的!」

宋玉章帶柳初來沈成鐸這裡買槍。

沈成鐸說不賣,只送。

宋玉章直接笑納了他的好意,知道沈成鐸現在是牢牢地扒在了宋家身上,對他只有討好。

槍的花樣很多,並排躺在幾個盒子裡,簡直令人眼花繚亂,宋玉章隨便挑了一把輕便的,然後就讓柳初也挑一把。

「我?」

「選吧。」宋玉章下巴朝著裝槍的盒子那揚了揚。

柳初立刻就撲了上去。

對於這件能瞬間索命的兇器,柳初心裡很喜歡,這種喜歡發自天然,是對於力量與生俱來的崇拜,他著迷地摸著漆黑堅硬的槍管,想象著他拿起槍對著那些欺負他看不起他的人「唰唰唰」地橫掃過去,那些人像草一樣地被割倒,鮮血流淌到他的腳下,浸溼他的布鞋……

柳初興奮地打了個激靈,恨不能現在就來一場痛快淋漓的屠殺。

「給小孩子買槍?」

沈成鐸同宋玉章一齊坐在沙發裡,手上拿著一支雪茄煙。

「小嗎?他十歲了,」宋玉章沒抽菸,他一大早抽了煙,現在嗓子還有些不舒服,只是拿著火機在手上玩,「十歲該有個像樣的生日禮物了。」

沈成鐸搖頭,「小孩子玩槍,小心走火。」

宋玉章揚聲道:「柳初,聽見了嗎?小心走火。」

柳初用他粗噶的聲音更大聲地回道:「我不會走火的,走火我就把自己的卵蛋割咯——」

宋玉章淡笑著看向沈成鐸,沈成鐸叼了雪茄搖頭,「行行行,敢拿自己的卵蛋發誓,我服了他。」

兩人正談笑時,沈成鐸的屬下過來湊到沈成鐸耳邊說了幾句,沈成鐸立刻對宋玉章道:「宋兄,我先失陪一下。」

柳初愛不釋手地挑了很久,終於選中了一把很小巧袖珍的蛇牌擼子。

「喜歡這個?」

柳初搖搖頭,「我不是喜歡它,是這個最趁手,等我再長大一些,力氣大點,就可以換更好的槍了。」

宋玉章道:「到時候也許就要靠你自己的本事換更好的了。」

柳初一口答應道:「好。」

宋玉章問他會不會開槍,柳初說他見過人開槍,沒自己試過,宋玉章招了招手,讓沈成鐸的一個手下去院子裡教柳初怎麼開槍。

對於買槍,宋玉章承認是他昨晚在床上聽到聶飲冰的名字後才想到的。

被拿槍指著,尤其是被聶飲冰這樣的人拿槍指著,實在不是個怎麼愉快的體驗,可以說那是宋玉章覺得自己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小櫻桃被流彈打死,他也怕槍。

槍這東西他雖然不喜歡,但恐怕也還是自己備一把的好。

聶飲冰很不滿意,同時也不意外沈成鐸的無能。

這麼多人都找不到,沈成鐸也只有兩隻眼睛兩條胳膊兩條腿,並沒有三頭六臂,所以他找不著也實屬正常。

沈成鐸道:「聶二爺,恕我多嘴問一句,你說那人叫趙漸芳,會不會這名是假的呢?」

「不會。」

「哦。」

聶飲冰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肅然地看向了沈成鐸,「漸芳只是好賭膽小,並不是全然的騙子。」

沈成鐸這下也肅然了,想聶家竟養出這樣一個頭腦純淨的二爺,真叫他歎為觀止。

兩人走出客室,聶飲冰聽到了槍聲,很敏銳地向後掃了一眼。

沈成鐸又對他殺氣騰騰的眼神感到了吃驚,忙道:「宋五爺來我這兒玩槍,沒什麼事。」

宋五爺……又是他!

聶飲冰很反感地扭過臉,剛要邁動腳步又有些邁不出去。

這麼一個不乾不淨的人,聶伯年是小孩子,不懂事親近過幾次也就算了,聶雪屏這麼大的人了,海洲那麼多男人女人不要,怎麼偏偏選了這個?

聶飲冰覺得自己的這位大哥平素端方穩重,一向也沒出過什麼差錯,毫無疑問是這位宋五爺的問題,把聶雪屏父子都給迷惑帶壞了。

聶飲冰很簡單地就起了殺心,同時不形於色,「我去看看。」

聶飲冰隨身帶槍,一共帶了三把,腰間左右各別了一把,袖子裡還藏了一把袖珍槍。

院子在客室的右後,聶飲冰腳步移動,映入他眼簾的先是沈家衛隊的幾個人,見兩人過來忙自覺地閃開了,他們閃開之後,便露出一個高大挺拔的背影,他身旁站著一個小孩,正對著前頭堆起的沙袋射擊。

聶飲冰覺得這個背影有些熟悉,熟悉得有些異常,雖然異常,他仍是將袖子裡的槍滑了出來落到掌心裡。

沈成鐸正笑嘻嘻地想介紹兩人認識,見聶飲冰舉了槍,立刻驚慌道:「二少!」

他一喊,背對著他們的兩人也回過了臉。

柳初一回頭,看見個陌生男人拿槍指著宋玉章,立即也不假思索地拿槍指向了男人,「你幹什麼!」

沈成鐸呆了一瞬,連忙去按聶飲冰的胳膊,「二少,聶二少,有話好說——」

聶飲冰怔怔地看著那張記憶中的臉孔,目光一寸一寸地將人從眉到眼,從鼻到唇都深深地印拓了一遍,心中一時都不知道是悲是喜,是痛是恨。

他有些迷茫,又有些奇異,百般情緒湧上心頭,只先夢遊般地匯成了一個念頭:「怎麼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