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廖天東誇張地擺了擺手,「宋行長你的魄力風采我是見識過的,廖某人我很佩服,」他扭頭看向右邊,「孟老闆,宋行長還會使劍呢,」又扭頭看向左邊,「我瞧那劍花挽得不比小鳳仙差什麼……哎,宋行長,你是英國人吧?英國人也愛聽戲,我看你那可是童子功啊。」

「家慈愛戲。」宋玉章簡短道。

一直一言不發的孟庭靜忽然轉過了臉,「你會使劍?」

宋玉章笑著微一頷首。

「我怎麼沒見過?」孟庭靜淡淡道。

這話一齣,就連一直活躍氣氛的廖天東都覺得聽著彆扭奇怪了,孟庭靜這話問得太自然,有股別樣的親密,好似兩人很熟,他應當對宋玉章瞭如指掌似的,廖天東將這兩人定位為「面和心不和」互相坑害的仇敵,這怎麼聽上去那麼古怪?

宋玉章答非所問道:「長久不使,手生了,承蒙廖局長給我幾分薄面,不嫌棄就好,同小鳳仙比還是差得遠了。」

廖天東呵呵一笑,後又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中竟拿宋玉章同個戲子比,但見宋玉章未曾面露不悅,心下也稍稍安心了些,想來宋玉章愛戲,也不會計較這些。

茶煮好了,一杯杯倒出來,濃厚的茶香便如雲霧一般圍繞著幾人,廖天東先拿了茶杯,「今天是個好日子,不如我以茶代酒,敬三位對海洲鐵路建設的支援。」

孟庭靜已拿起了面前的茶杯。

宋玉章和聶雪屏都沒有動。

不知聶雪屏怎麼想,宋玉章對孟庭靜的這一步棋是大大出了意料,他以為以孟庭靜一貫的個性不可能採取這樣溫和折中的法子,要麼就只能雙方硬碰硬了,然而稍一細想,宋玉章也不禁不讚嘆孟庭靜決斷的高明。

修建鐵路已是勢在必行,即便孟庭靜再怎麼百般阻撓,也只能延緩推遲,絕對無力阻止聶宋兩家的聯合。

與其如此,不如順水推舟,以退為進,參與到修建鐵路之中,孟家現在掌控了海運,又誰知他日後不能同樣掌控海洲的這一條鐵路?

在這樣短的時間內,承受喪父之痛的情境下,孟庭靜依然能作出如此冷靜、精準的判斷,實在是讓宋玉章不敢小覷。

孟庭靜或許不是個好情人,但一定是個優秀的商人,也是個可怕的對手。

面前茶煙嫋嫋,宋玉章半靠在椅上,懶洋洋地一伸手拿起了茶杯,目光看向了孟庭靜,「孟老闆,今日我也以茶代酒,希望未來咱們可以好好合作。」

「好好。」

廖天東不等孟庭靜說話,先幫他應承了下來,隨即又殷切地看向了聶雪屏,聶雪屏在他的注視下也伸手拿起了茶杯。

廖天東大喜過望,口不擇言道:「乾杯乾杯!」

幾人的杯子遙遙相敬,互不觸碰,幾道眼神撞擊,又各懷心思地收斂,清茶入口,是苦是甜,各品不同滋味。

事兒算是談妥了,廖天東站起身,甩了甩手又跺了跺腳,「後頭天就要涼了,這樣的好時候不多了,海洲的冬天可真是冷得人難受,趁這樣的好天氣,我得鬆快鬆快,宋行長,聶老闆,方才來的時候你倆是不是在賽馬?」

「哪是賽馬,隨便跑跑,」宋玉章也站了起來,他拉了拉手套,淡笑道,「聶先生不肯賜教,廖局長,不如我倆試一試比一比?」

「好啊。」

廖天東一擺手,「等我去換了衣服回來。」他哼著戲腔,志得意滿地入內去換騎裝。

全場四人之中,只有廖天東是真正的喜形於色,宋玉章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倒是很平靜,便是牆頭草才能屹立不倒,老狐狸。

宋玉章收回目光,剛要邁步時,膝蓋前卻是憑空伸出了一條長腿將他攔住。

宋玉章低垂的視線緩緩偏移向右,淡笑道:「孟老闆,這是什麼意思?」

「我跟你比。」孟庭靜道。

「賽馬?」

「不錯。」

宋玉章笑了笑。

「怎麼,」孟庭靜淡淡道,「不敢?」

宋玉章道:「這沒什麼不敢的,孟老闆想比,那就比吧。」

「比試總要有個彩頭吧?」

「孟老闆想要什麼彩頭?」

孟庭靜放下長腿,注視了宋玉章微笑的臉,嘴角也微勾了勾,是個冷厲多過柔和的笑,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宋玉章,「你過來,我再告訴你。」

宋玉章不動,手指互動交叉著,黑色的手套互相膠連在一塊兒,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響,他似在沉思要不要答應,又似在預備要脫去手套,正當他猶豫時,身後傳來了聶雪屏平緩的聲音。

「孟老闆,不如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