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我就是冤大頭助教了?」
宋玉章笑而不語,看向宋明昭,柔聲道:「四哥,趕緊下去吃飯吧,小心別餓壞了。」
宋明昭「嗯」了一聲,轉身下了樓。
宋齊遠看著他的背影,道:「老四也穩重了,看來你說的有道理,是該讓大哥二哥也找些正經事做。」
「實在不行,就叫他們來銀行吧。」
宋齊遠道:「別開玩笑了!」
宋玉章道:「我沒有開玩笑,你覺得柳傳宗沒本事帶他們?」
「算了,老柳如今還要養孩子,讓他省省心吧,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我倒也沒什麼不放心的,只是怕你未老先衰,三哥,你最近真的老了,要麼還是去燙個頭吧,顯得年輕漂亮些。」
「滾!」
樓上說說笑笑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到樓下,宋明昭獨自坐在大得空曠的餐廳裡,筷子挑了一點米飯塞進嘴裡,卻是沒滋沒味的如同嚼蠟。
他吃了兩口,忽然用力將筷子拍在了桌上,傭人被他嚇了一跳,便聽他嘟嘟囔囔道:「……吵死了。」
宋齊遠看完了兄弟,回去又是看兄弟,宋晉成等候多時,問他銀行的情況,宋齊遠只說熬過去了,「大哥,你心思也不要活泛,五弟靠自己的本事將銀行撐了下去,這間銀行已是他的了。」
宋晉成強笑了一下,「這話說的,銀行不早就是他的了麼?」
「你放心,」宋齊遠拍了下他的肩膀,「有我在,也不會叫你吃苦受罪的。」
宋晉成道:「不說這個了,明天要去孟家弔喪,怎麼安排?」
「怎麼安排?當然是聽大哥你的安排。」
宋晉成看他一眼,見宋齊遠並無玩笑譏諷的意思,心便略略放下,「嗯,雖然分了家,但畢竟也都是宋家人,明天咱們還是一起行動。」
「好,沒問題。」
宋晉成猶豫了一下,又道:「你現在是在銀行做事?」
宋齊遠懷疑他又要作妖,直接道:「大哥,銀行的賬我跟老柳已經全對過一次了,裡頭什麼事兒我不說你心裡應該也清楚,既然過去了,那就過去了,你不提,我也不問,以後銀行的事你也一樣別問了。」
宋晉成面色難看,半晌也還是沒說什麼,很吃力地點了下頭。
翌日,宋家五兄弟先在宋宅集了個合,自分遺產之後,五兄弟這還是頭一回齊全地重聚。
宋業康上去同宋玉章打了招呼,給了宋玉章一串佛珠,說是開過光的,宋玉章隨聲道謝,問是哪位大師,宋業康含羞又正經地說是他昨晚親自給這串佛珠開的光,唸的是金剛經,金剛經他讀了好幾遍,已很有佛法心得,宋玉章嘴唇微張,「二哥,你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宋業康轉向宋明昭,「老四,昨晚時間緊迫,下回送你。」
宋晉成冷眼旁觀,覺得自己這二弟像個得了失心瘋的小丑,「好了,早些過去,我還要去幫素珊的忙。」
宋家五兄弟去得很早,孟府門口車還不多,五人進了孟府,在僕傭的引領之下來到正堂。
孟素珊穿了黑色旗袍,頭上彆著白花,同兩個妹妹向幾人行了禮,宋晉成留下同她一起招待,孟素珊給他別上臂章,放開手過去,單獨叫了宋玉章,「五弟,多謝你來。」
「應該的,大嫂,別太傷心了。」
孟素珊笑了笑,一天一夜過去,再多的悲傷也稀釋了,她抓了宋玉章的袖子,懇求道:「五弟,去看看庭靜吧。」
宋玉章沉吟片刻,道:「他人在哪呢?」
「在自己的院子裡,我叫晚蘭帶你過去。」
「不必,我認得。」
孟素珊回到原位,宋晉成問他同宋玉章說什麼,孟素珊道:「沒什麼,去給爸爸重新插兩柱香吧。」
宋玉章對路線地形有著職業病一般的敏銳,很快就從迷宮一般的迴廊中走出,進入了孟庭靜所居住的小院。
孟庭靜的院子是格外的幽深而寧靜,圓形的拱門進去,外頭一張搖椅,一張茶几擺著,同宋玉章上一回來時都是一模一樣。
正當宋玉章想提步進入時,一身黑袍,臂膀上帶著白色臂章的孟庭靜出來了。
兩人目光遙遙相撞,都是站在原地不動。
孟庭靜臉色未變,良久,才淡淡道:「來了。」
「大嫂讓我來看看你。」宋玉章直接道。
孟庭靜目光黑沉沉的,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宋玉章面前,宋玉章不慌不忙地看著他,神色很尋常,尋常得像是兩人之間什麼都未發生過。
孟庭靜站到他面前後,就只是盯著他,宋玉章覺得自己的臉都快被他盯穿,眼睫下扇了一下,道:「既然你沒事,我就先走了。」
他人方轉身,腳步都未曾挪動,已經連人帶腰地被孟庭靜從背後抱住了,孟庭靜所用的力氣也並不大,宋玉章便也未動,只低聲道:「有話好好說,別這樣。」
脖頸被溫熱的皮膚貼住,宋玉章感覺到孟庭靜的睫毛輕輕的,像一片落葉落在他的頸上,他在心中輕嘆了口氣,將孟庭靜纏抱在他腰間的手拉開了,孟庭靜也並未再糾纏上來,手臂落下時,他忽然道:「你有沒有盼著我死?」
宋玉章略微有些驚訝地側過了臉。
孟庭靜面色平靜,並沒有發瘋的跡象。
「你有沒有起過念頭,盼著我死?覺著我死了,你就痛快了,解脫了。」
宋玉章無奈地一笑,「庭靜,你怎麼會這樣想?」
孟庭靜上前逼近了半步,宋玉章沒有退,目光下移著落到孟庭靜抬起的手上,懷疑孟庭靜是又想掐他的脖子,然而孟庭靜卻是將掌心貼在了宋玉章的臉上,宋玉章睫毛上挑地看向他,卻見孟庭靜目光定定地看著他,隨後便低下了頭,宋玉章扭過臉躲,孟庭靜的額頭貼向了他的側額,他額頭上有些熱度。
「你不愛我,也不恨我。」
孟庭靜低聲道。
宋玉章輕嘆了口氣,「這樣不是很好麼?」他頓了頓,又道:「庭靜,我倒也不明白,你到底是愛我還是恨我?」
「我不知道。」
「那就索性別恨我,也別愛我了。」
孟庭靜沉默了一會兒,忽而又用力將他抱入了懷中,這一回他抱得緊了,幾乎是用盡全力地死死勒住了宋玉章,「你管得了自己,管不了我,宋玉章,你最好還是盼著我早點死,我死了,你才能清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