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教你的?」
「自己學的。」
宋玉章笑了笑,「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子哼哼唧唧了一會兒,臉色慢慢變紅,從嘴裡擠出了兩個字,「毛蛋。」
宋玉章啞然,他憋著笑道:「不錯,聽著很圓。」
毛蛋幾乎是要惱羞成怒地發毛,便聽宋玉章道:「你肯不肯跟著老柳?」
「他很聰明,你也很聰明,他可以教會你很多東西,讓你能學到在這個世道可以安身立命的本事。」
毛蛋悶不吭聲的,腳尖踩著腳尖,腳上的布鞋還是柳傳宗給他買的,「隨便。」
宋玉章對柳傳宗笑了笑,「老柳,得辛苦你了。」
柳傳宗鄭重地一點頭,手搭在了毛蛋的肩膀上,「是。」
眾人散盡,宋玉章也終於是大鬆了一口氣,獨自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才懶洋洋地下樓出去坐車。
宋家司機盡職盡責地在等,宋玉章上車後,司機便道:「四少來過了。」
宋玉章恍然道:「他人呢?」
「又回去了。」
宋玉章連忙讓司機回宋宅,他忙得團團轉,心思全在銀行上,壓根就沒想過家裡還有個宋明昭。
回到宋宅,宋玉章先問了僕傭情形,僕傭說昨天下午有人來圍過宋宅,四少回來,同人起了衝突,後來巡捕房的人來了,四少才得已脫身,後頭去了銀行,今晨又回來了,如今人在樓上。
宋玉章上了樓回到自己房間,房間裡沒人,他心下當即有了數,轉向了宋明昭的房間,並未推門而入,而是輕輕地敲了敲門。
過一會兒沒人應,他還是自己推開了門,宋明昭倒沒像個小孩子似的躲起來,只是背對著宋玉章坐在床上。
宋玉章手背在身後,輕手輕腳地過去,伸手蒙了宋明昭的眼睛,「猜猜誰回來了?」
宋明昭無動於衷並且一言不發,宋玉章覺得奇怪,鬆開手轉臉一看,卻見宋明昭眼睛腫得像核桃,顯然是大哭過一場了,神情當中也木木呆呆的。
宋玉章料想他應該是受驚了。
「四哥,沒事了。」
宋玉章在床上坐下,拉起了宋明昭的手,宋明昭的手是冰涼的,宋玉章揉搓了兩下,又給他哈了一口氣,宋明昭這才痴痴地看了過去,「小玉。」
「四哥,」宋玉章抓著他的手,「沒事了,嚇壞了吧?」
宋明昭是有些被嚇著了,他的日子過得太簡單,唯有學校和家庭這兩個去處,昨天學校裡風言風語地傳出來,他又急又氣,恨不知道是誰胡說八道,趕到銀行一看卻發現銀行已經關閉了。
宋明昭這才真感到了害怕,回了宋宅,宋宅也全是人,險些叫人家揪了頭髮打一頓,慌里慌張地沒法子,又跑到了宋齊遠住的小樓。
宋齊遠不在,宋業康笑他,用一種很憐憫又很看不起的語氣道:「傻子。」
宋明昭氣急敗壞,「二哥,你把話說清楚了!」
宋業康不說了,自言自語道:「我也是傻子,哈哈哈,一家全是傻子!」
宋明昭是「傻」了些,到底沒有傻得無可救藥,他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什麼,心裡卻極力地否認:總不會就瞞著他一個人吧?大哥他們瞞著他,小玉總不會瞞他的呀!
宋明昭去了銀行,躲在人群中見了宋玉章那從天而降的風采,自然是很迷人很令人傾倒,隨後他見宋齊遠也出來了,兩人談笑之間頗為熟稔,宋明昭就回去了。
手掌心被搓得熱熱的,宋明昭心跳漸漸加快,心裡面的確是亂極了。
「他是不想叫我擔心才什麼都不告訴我,是為了我好。」
「告訴我又有什麼用呢?我也幫不上忙,說不準還要添亂。」
「三哥比我聰明比我有本事,他能幫得上小玉,我幫不上,怨不得別人,只能怨自己沒本事。」
只能怨自己沒本事。
宋明昭回抓了宋玉章的手,勉強笑了笑,他也不想追問了,「你累了吧,這麼晚了……」
宋明昭話語戛然而止——他瞧見了宋玉章嘴上的傷口。
「……吃東西了嗎?」宋明昭有些虛弱地將話說完。
「沒有,你呢?是不是也一直沒吃東西?」宋玉章站起身,將宋明昭上身抱在了懷中,「我的好四哥,我知道你擔心我,已經沒事了,都解決了,來,咱們一起下去吃飯。」
宋明昭由著宋玉章將他拉下去吃飯,心中是全然的平靜。
他是沒有資格「管」宋玉章的,他是宋玉章的哥哥,是四分之一,宋玉章可以想瞞他什麼就瞞他什麼,宋玉章每天去哪兒做什麼見什麼人都與他是毫不相干的,他是他的哥哥,兄友弟恭,能手拉著手吃飯,也就足夠了。
宋明昭悄無聲息地將一場脾氣全都消化在了自己的肚子裡,等到兩人真正坐下來吃飯時,他已經飽得什麼也吃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