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按心情來說,他的確有些想笑,可若笑了,他看孟庭靜這個模樣,說不準會氣得與他同歸於盡。

他們兩人離湖不遠,可不安全。

宋玉章強壓住想笑的衝動,平淡道:「你誤會了。」

「我誤會?」

孟庭靜幾乎是立即便暴怒了,「是,全都是我的誤會,在船上是我誤會你,在碼頭戲園子電影院……通通都是我誤會了你,你宋玉章清清白白的什麼都沒有,那我問你,那日是你自己來了我府上,不是我綁了你來的,也不是我硬逼你同我上床的,一切難道不都是你心甘情願?!」

宋玉章靜靜聽著,面色也逐漸變得肅然了,他看了一眼波光粼粼的湖面,又看向孟庭靜。

孟庭靜在盛怒之下依舊是個極為俊俏的小白臉,哪能想到這個人是表裡不一的招惹不起呢?

宋玉章決定最後同孟庭靜講一次道理。

「庭靜。」

他頗為溫柔地喚了孟庭靜的名字,孟庭靜的臉色也稍好了一些。

「咱們從頭到尾捋一捋,好麼?」

孟庭靜道:「來吧,今天就把話全說清楚了。」

「你說的沒錯,在……之前,都是我主動的,你沒有誤會,庭靜,我喜歡你。」

孟庭靜幾乎是傻在了那兒,仿若猛然間捱了一個甜蜜的悶棍。

其實仔細想來,宋玉章同他好的那短短時光裡,兩人雖是親密,也抱過吻過,宋玉章卻好像從未真的說過「他喜歡他」。

孟庭靜有些目眩神迷,他想笑,臉卻仍正僵著在發火,這般要笑不笑,便顯出了個很滑稽的嘴臉。

「但那天在機場外的旅館裡,咱們已經分手了。」

宋玉章繼續平靜地說道。

孟庭靜忙道:「後頭你又來找我了。」

宋玉章笑了笑,溫和道:「別急,你聽我慢慢把話說完。」

今日既是要把話說明白,孟庭靜也就暫時忍耐下來去聽宋玉章說。

「咱們再見面,那天是在國際飯店吧?」

「不錯。」

「我身邊帶著陳翰民。」

「……不錯。」

「你問我是不是同小玉仙睡了覺。」

孟庭靜面色又沉了下去,「也不錯。」

「我記得你當時很生氣,因為沈老闆同我開了兩句玩笑……」

孟庭靜剛想反駁沈成鐸那根本不是玩笑而是冒犯時,在宋玉章的眼神示意下又強忍了下來。

「你扇了沈老闆一個耳光,我想你除了洩憤之外,亦有殺雞儆猴的意思吧?」

孟庭靜立即否認道:「我沒那個意思,他出言不遜,我教訓他罷了。」

宋玉章道:「那我問你,若那天我真帶著陳翰民上去了,或者說我承認我同小玉仙睡過了覺,你會如何對他們?……別急著回答,」宋玉章柔聲道:「咱們說好了今日既要把話說清楚,彼此就都坦誠些,好麼?」

孟庭靜辯白的話被堵了回去。

宋玉章問的是個假設的問題,而孟庭靜從不喜歡假設什麼,既然宋玉章讓他想,他就想吧,沉吟片刻之後,孟庭靜卻是在心中不得不承認如若真發生了宋玉章所說的那種狀況,他可能也許不會輕饒了那兩人的。

孟庭靜抬起眼,神情複雜地看向宋玉章,他生性聰穎非常,有些事只是不去想,宋玉章這麼一點撥,他立刻就想明白了。

「……所以,你那日主動來尋我,並非是在意我怎麼看你,只是怕我……」孟庭靜頓了頓,越說越是面色冷硬,但也只能繼續說下去,「……怕我動他們。」

宋玉章點了點頭,「是。」

孟庭靜不說話了。

「如果有的選,我不會找你,」宋玉章溫聲作了個總結,「庭靜,我那天是被你逼的。」

孟庭靜自很小時便展露出了驚人的智慧,乃是人人誇讚的少年天才,他亦是孟家獨子,更是獨一份的金尊玉貴,可以說他從相貌、才智、出身,全部都是無可挑剔,無論走到哪裡,都稱得上是人中龍鳳,受人追捧膜拜。

他活了二十四年,從未想過有人會對他說。

「如果有的選,我不會找你。」

雙眼怔怔地看著面前的人,孟庭靜頭一回明白了什麼叫「自取其辱」。

他非要問個通透明白,這就是通透,這就是明白。

他無話可說。

真正的無話可說了。

孟庭靜緩緩道:「宋玉章,你很好。」

宋玉章淡笑了笑,「庭靜,你這是預備要報復我了麼?」

他話雖這麼說,神情卻是絲毫沒有慌張,孟庭靜:他大約是真的看透了他,知道以他的高傲性子,不屑於那樣做。

他們兩人之間,從頭到尾,由始自終,宋玉章都是這般有恃無恐。

他竭力地避免自己成為家中兩個壞的模型,到頭來,卻是集合了兩家之大弊,快要成為個最壞的模樣。

孟庭靜雙眼澀疼,面不改色地笑了笑,輕聲道:「放心,你還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