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宋齊遠道:「我來,你就要走,這麼怕我?」

宋玉章笑道:「這是哪的話。」

宋齊遠在沙發上坐下,拍了拍身邊,「坐,你回國之後,同其他兄弟都挺親熱,咱們倆倒是還沒好好聊過。」

宋玉章從善如流地坐下,道:「三哥你忙嘛。」

宋齊遠爽朗一笑,道:「擠兌我?」

「沒這回事。」宋玉章知道宋齊遠不是宋家其餘三兄弟那麼好對付的人,心中暗暗打起了精神,既然決定要幹大事,那就比從前要更留心一些。

宋齊遠翹起二郎腿,從口袋裡拿出了煙和火機,點了之後先遞給了宋玉章,宋玉章道了聲謝後接過了煙,宋齊遠給自己也點了一支,邊點邊道:「小玉仙不唱了,回老家去了。」

「是麼?」宋玉章手指夾著煙,但並未吸,「那三哥以後豈不是沒地方聽戲了?」

宋齊遠笑了笑,淡色煙霧在他嘴角散開,懶洋洋道:「我總不能為了個樂子,就耽誤人家一生吧。」

宋玉章沒有接話,只輕笑了笑。

宋齊遠邊吸菸邊道:「班子裡的事兒他沒同我說,鬧出來我才知道,」他看向宋玉章笑了笑,「我聽說你同沈成鐸為了他爭風吃醋,可著實是令我大吃一驚。」

宋玉章忙解釋道:「不是那麼回事,小玉仙同我沒什麼。」

「你不必解釋,」宋齊遠揮了揮手,「我同小玉仙也不是你想的那個關係。」

宋玉章側著臉沒說話,宋齊遠看他一眼,戲謔道:「不信?」

宋玉章微微勾唇,面目沉靜,輕聲道:「我信。」

宋齊遠神色微凝,「為什麼?」

宋玉章笑了笑,道:「我相信三哥不是個會強人所難的人。」他轉過臉看向宋齊遠,笑容始終都是淺淺的,「三哥你是個好人。」

「三爺您是個好人。」

小玉仙素著張臉,還殘餘著清秀嫵媚的底子。

「三爺,謝謝您這兩年捧我的場,我對您感激不盡,我不敢去打擾五爺,斗膽請您替我向五爺代為轉達一句‘謝謝’,就說我一輩子都會記得五爺的好。」

最會唱戲的戲子卻看不出這騙子在演戲,還口口聲聲地說三爺您雖然待我好,可五爺待我是不一樣的好,從來未有人待我這樣好。

宋齊遠覺著好笑,說是我疏忽了,沒料到班主敢這樣對你,你如若開口,那一萬我自然也會給你。

小玉仙搖了搖頭,說:「三爺您疼我,五爺……他憐我。」

小玉仙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想說三爺您疼我,是像小貓小狗一樣疼,是因為我能討您歡心您才疼我,五爺不一樣,五爺不喜歡我,可是五爺是真心疼我。

他不說了,他想宋齊遠大概不會明白。

「三爺,您保重,五爺是個好人,三爺您也是個好人,五爺心腸軟,求您多關照五爺。」

唇邊淡白的煙霧迷濛,宋齊遠霧裡看花,有些看不清面前的人,他道:「你是誰?」

短短幾日之間,已有兩位向他挑明對他身份的質疑,宋玉章此時的心性卻已大為不同,怕什麼?若宋齊遠真要揭穿早便揭穿了,無非是宋齊遠也有顧忌,都到了這個地步了,他這宋玉章豈是說「揭穿」便「揭穿」的麼?

煙霧落盡,他直直地望進了宋齊遠那雙幽深的鳳眼,「三哥,我是宋玉章。」

宋齊遠靜靜地看著他,忽而一笑,「做宋玉章,可沒你想的那麼容易。」

宋玉章面色不改,道:「可我已經是了。」

宋齊遠微微斂眸,視線低垂,「你會後悔的。」

宋玉章笑道:「三哥是賭場上的好手,難道不知道‘買定離手,落子無悔’麼?」

宋齊遠低低地笑出了聲,將宋玉章指尖的煙抽走,舉在兩人中間,道:「你就這麼放著不抽,都快燒著手了。」

菸草的香氣很迷人,同時也有令人咳嗽的危險,宋玉章屏了下呼吸,隨後從宋齊遠的手中又抽走了那支殘煙,他吸了一口,偏過臉對著宋齊遠笑,「三哥給的,捨不得抽。」

宋齊遠那一頭捲髮不知何時已料理成了原樣,梳得很齊整,額前有些碎髮蓬鬆地垂落在眉峰之上,他身上那種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氣息也是若隱若現的,像是虛張了聲勢,又像是內斂了鋒芒。

宋齊遠摟住了宋玉章的肩膀,嘴唇靠到宋玉章的耳邊,熱氣蓬勃,「我不是老四,別對我使這招。」說罷,他捏了捏宋玉章的肩膀輕晃了兩下,起身俯視道:「小玉仙叫我替他說聲謝謝,我謝過了,以後的日子,你自己小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