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美不再是這顆寶石一樣孤零零冷冰冰的,而是帶著一種親密的熱度。
弟弟,他的弟弟。
小玉,他的小玉。
宋明昭不知不覺中已經靠得宋玉章很近,他的眼睫毛用力眨了兩下,發覺被鴿血石遮住的左眼看出去是紅的,而毫無遮擋的右眼看出去也是一點若隱若現的紅。
宋明昭挪開了鴿血石,用雙眼一起盯著宋玉章的脖子。
宋玉章是側著睡的,半張臉埋在枕頭裡,半張臉露出外頭,後腦勺的頭髮凌亂地憋在脖子與枕頭的縫隙中,宋明昭跪坐在床上,整張臉幾乎都快塞進那縫隙中,因為靠得太近,這樣反而看不清楚了,宋明昭的臉稍稍後退了一點兒,他皺著眉稍微思索了片刻後便伸出了手。
宋玉章仍在沉睡,看樣子睡得很死,應該是昨天晚上累壞了,宋明昭掃了一眼宋玉章的臉孔,隨後手指頭小心翼翼地挑開了那撮阻擋他視線的頭髮。
白皙的皮膚上有一點小小的淤紅色。
宋明昭跪坐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手指發起了抖。
他渾身一陣冷一陣熱,額頭突突地打疼,手指頭顫巍巍地收了回來,宋明昭深吸了幾口氣,手指頭像受了傷似的蜷曲著,片刻之後他又伸出了手,輕輕拉了下宋玉章的睡衣領子。
絲綢睡衣,領子斜斜的很寬鬆,稍微往上提一點,裡頭就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說脖子上的那點紅還需要去費心思找,那麼宋玉章身上的痕跡就顯得非常的一覽無餘了。
宋明昭頭腦中「嗡」的一聲,隨後就有些想要發狂了。
宋明昭已經不管宋玉章是醒還是不醒了,抖著手去解宋玉章的睡衣釦子,貝母做的扣子圓潤光滑,小小的,薄薄的嵌在衣服的縫隙當中簡直像活了一樣躲避著宋明昭的手指,非常的不好擺弄,宋明昭頭臉發熱,解不開之後很想直接將宋玉章的睡衣給撕了!
他憤怒地一抬臉,卻發現宋玉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正靜靜地看著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宋明昭,面上是一點表情也沒有。
宋明昭從來沒見過宋玉章這樣冷淡的神情,那般看著他,彷彿兩人之間的關係也忽然變得很遠很遠,那一點點被抓包發現的羞愧頓時也被強烈的惱怒所蓋過去了。
「他怎麼能這樣看著我呢?我們倆在這個家最要好,我只有他,他也只有我啊,他怎麼能這樣看我呢?」
宋明昭在憤怒和傷心的驅使之下直接下了床,怒氣衝衝地將腳步聲踩出了地雷一樣的爆炸效果,他衝出房間之後一想又不對,他跑什麼?做錯事的又不是他!
宋明昭又「咚咚咚」地跑了回去。
宋玉章已經坐起了身,睡衣被宋明昭拽過後略有些鬆垮地掛在身上,他一手撐在身後,另一手正拿著宋明昭遺落的鴿血石,同宋明昭先前一樣舉在面前觀看,他聽到腳步聲後側過臉,對宋明昭微微笑了笑,「四哥,這是你落下的?」
宋明昭看他一臉若無其事的模樣,心裡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生氣了,他板著臉孔道:「給你的。」
「給我的?」
宋玉章露出了略微有些驚詫的表情,眼睛微瞪後顯出一點純真的青年氣息,宋明昭板著臉一步一步挪過去,站在床邊俯視了宋玉章,隨後很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啊——」
宋明昭在床上坐下,大巴掌拍了下宋玉章的背,氣憤道:「不要跟三哥學!」
絲綢睡衣被他拍得晃盪,同時也將宋玉章身上那股沐浴的香氣拍散開來,宋明昭雙手圈住宋玉章的肩膀,頭靠在他的左肩,「氣死我了你!」
宋玉章手指尖被鴿血石的輪廓刺得微微有些癢疼,他扭過臉,低聲道:「這個給我幹嘛呢?」
「不幹嘛,拿著玩。」
宋玉章側過臉注視了宋明昭的後腦勺。
他忽然有了一絲絲的感動。
這個青年愚蠢、傲慢、任性、庸俗、蠻橫……除了一張端正清俊的臉孔外,似乎毫無可愛之處。
但他對他的確是真心的。
或許是因為身心受到了創傷,宋玉章此時好像要比平常更加心軟一些,他低下頭,鼻尖輕蹭了一下宋明昭後腦勺柔軟的頭髮。
宋明昭微微一顫,他偏過臉,眼睛注視了宋玉章的眼睛。
宋玉章的眼睛又是那樣溫情脈脈,飽含深情。
宋明昭心頭微熱,額頭抵上了宋玉章的額頭,肌膚溫熱的觸感與宋玉章的呼吸都令他感到很快樂,他低吟道:「小玉……」
宋玉章「嗯」了一聲,額頭微微蹭了下他的額頭,「四哥。」
宋明昭不知怎麼,有些想要掉眼淚,他心裡還是酸澀難過,於是道:「你昨晚跑去哪了?」
「……」
「跟誰過的夜?」
宋玉章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個不重要的人。」
「我不是說了,讓你不要同那些人混在一塊兒!」
「知道了,以後改正。」
「你改正?」宋明昭抬起眼睫,望進宋玉章那對漆黑的眼珠,他微微打了個哆嗦,「你別又騙我。」
宋玉章笑了笑,「這回是真的。」
宋明昭氣起來氣得似乎很厲害,哄起來也似乎很好哄,沒一會兒他就脫了鞋,爬到床上與宋玉章靠在一塊兒欣賞那顆小小的鴿血紅。
鴿血紅在宋玉章攤開的掌心上散發著奪目的光芒,宋明昭低聲道:「我一見到它,就覺得它同你很相配。」
宋玉章動了下掌心,光芒隨之變幻搖動,他道:「我又不是女孩子。」
「這同男女有什麼關係?」
宋明昭邊說邊伸手撥動了宋玉章掌心裡的鴿血石,「我就是覺著它該屬於你。」
「謝謝四哥。」
宋明昭手掌蓋下去與宋玉章一起扣住了這顆鴿血石,「你這樣謝我,讓我感覺很生疏。」
「我沒這個意思。」
「那你方才那樣瞪我。」
「我瞪你?」
「瞪了!」
「什麼時候?」
「我脫……」宋明昭在宋玉章含笑的眼神中理直氣壯道,「我脫你衣服看看怎麼了?自家兄弟還不讓看麼?」他一想到宋玉章那冷冰冰的神情就很氣憤,立即就宣佈了個臨時的決定,「今晚我要同你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