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章看了之後覺著冥冥之中倒像是真有天意,這報道竟然將事情還原的八九不離十了。
攥寫新聞的人文筆刁鑽,將一樁兇殺案描寫得既香豔神秘又險象環生,一時之間這張報紙在海洲賣得脫銷,報社趕忙連夜加班加印,以滿足海洲人民群眾高漲的八卦需求。
宋明昭拿著報紙來找宋玉章,「喏,你看看。」
宋玉章很久沒得到他的主動「青睞」,聞言放下了手裡的咖啡杯,道:「什麼?」
宋明昭把報紙往他懷裡一塞,「你先看。」
宋玉章展開報紙,故意不緊不慢地翻動,宋明昭等不及了,湊過去幫他翻了幾頁,「喏,你看這個!星光黯淡,戲中愛戲外恨,濃情淡,刀劍相向,佳偶成怨侶!」
宋玉章裝作初次閱讀的模樣,邊看邊皺眉,他放到一邊,道:「這太嚇人了。」
宋明昭瞪大眼睛,「你難道就沒看出什麼來?」
「什麼?」
「這寫的是樂瑤兒和鄭克先哪!」
「是麼?」宋玉章「大吃一驚」。
宋明昭鄙夷又得意道:「我早說我看出來他倆有一腿了。」
宋玉章道:「真是這兩人啊?」
宋明昭道:「當然!巡捕房連鄭克先的屍體都拉回去了,那還有假?」
宋玉章道:「我真沒看出來,這太意外了。」
宋明昭冷哼了一聲,斜睨他一眼,心道就這麼沒眼力見的人也值得宋齊遠陰陽怪氣地來教他提防?可笑至極!
「我前段日子呢,學校裡比較忙碌分不開身,今天難得得空,」宋明昭用胳膊碰了下宋玉章,「去不去跳舞?」
宋玉章看向他,見他神情中有股高傲的彆扭勁,心中暗笑了一聲,「今天不行。」
宋明昭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來帶小弟玩,沒想到宋玉章這樣給臉不要臉,當即就想翻臉,他翻臉不翻在臉上,翻在他那小肚腸裡,臉上那是笑靨如花,「那就算了,改日吧。」
「四哥你既然不忙,不如同我一起去看看爸爸吧。」宋玉章發出了邀請。
宋明昭愣了愣,「看爸爸?」
宋玉章點了點頭,「有一陣沒去了,我想去看看。」
宋明昭不大想去。
宋振橋是個名副其實的嚴父,對待兒子,他的字典裡就從未有過「慈愛」二字,他們兄弟說是兒子,更像是宋振橋手底下的員工,誰表現好,誰就多得一句讚賞,多分一點利,誰若是表現不好,那就會被宋振橋棄之如敝履,宋明昭雖然一向面子上很要強,但也始終很清楚他比不上其他幾個哥哥,宋振橋也不大喜歡他。
「四哥不想去?」
「誰說的?」宋明昭下意識地與宋玉章對著幹,「去就去!」
等兩人一起上了車,宋明昭又開始暗暗後悔。
跟對他們這幾個兄弟不一樣,宋振橋對宋玉章可像是特別偏愛的,他跟著去了,到時候眼巴巴地在一旁看著他們父子情深,豈不嘔心?
宋明昭開始如坐針氈起來,後悔自己早上主動同宋玉章搭話了。
這時,宋玉章卻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宋明昭詫異地看過去,宋玉章正溫柔地看著他,「四哥,別緊張。」
宋明昭勉強勾了勾唇角,「你胡說什麼呢,誰緊張了?」
宋玉章沒說什麼,只更握緊了他的手。
宋明昭被他牽著手,心裡一陣混亂又一陣安寧,心道:「爸爸不喜歡我,哥哥們也看不起我,只有這小野種把我當個哥哥。」
宋齊遠說的沒錯,他是有點當哥哥的癮了。
醫院內,護士告知兩人宋振橋已經醒了,可以見人。
「多謝。」
宋玉章溫柔一笑,護士臉紅地走開,宋明昭邊笑邊鄙夷道:「又一個被你迷住的。」
宋玉章從容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宋明昭斜了他一眼,忍俊不禁,「沒見過這麼自誇的,你還要不要臉?」
宋玉章笑了笑,肩膀向前靠了靠,將他那張臉往宋明昭面前湊了湊,「那你說我美麼?」
宋明昭有些愣住,宋玉章自然是美的,他美得無法叫人細看,因為細看了,會暈會迷糊。
宋明昭躲閃了目光,含糊道:「美,全家就你最美。」
宋老爺的精神很好,見到宋玉章後高聲談笑,中氣十足,比前幾日宋玉章來看他時氣色又好了不少,宋玉章同他說話很注意技巧,逗得他很開心,同時他也不忘記將宋明昭也拉入話題,倒讓宋明昭難得地享受了一把慈祥的父愛。
宋振橋拉著宋玉章的手,眸中散發出暖光,「二十年,二十年你就長得這樣好了。」
宋玉章笑而不語。
「玉章,」宋振橋攥了攥他的手,竟還很有些力氣,「爸爸想讓你答應我一件事。」
宋玉章道:「您說。」
「進銀行。」
宋振橋三個字擲地有聲,一旁的宋明昭頓時瞪大了眼睛。
宋玉章鎮定道:「銀行裡的事我不懂。」
「不懂可以學,我可以派人教你。」
「可……我遲早還是要回英國的。」
「那也還是要進。」
宋老爺子難得地在宋玉章面前展現了他強勢的一面,他抓著宋玉章的手,力道大得像是宋玉章不答應就不放手似的,「答應我。」
宋玉章心道老爺子這樣考驗他,可真是有些過分了,沉吟片刻後,他還是先應了下來,「好,我答應您。」
結束探視後,宋玉章慣例問了醫生宋老爺的病情,醫生還是老一套說辭,說宋老爺現在是活一天算一天,宋玉章道:「我瞧他精神不錯。」
醫生肅著一張銅牆鐵壁的臉孔,「那今天應當是沒事了。」
宋玉章心想這是什麼廢話。
問不出什麼所以然,宋玉章只好離開,他走到外頭,便見宋明昭正在醫院的石榴樹下抽菸。
「四哥。」
宋明昭懶懶看他一眼,神情與心情都是一色的空洞。
宋玉章靜靜看著他。
宋明昭若有似無地笑了一下,出言便是不遜,「老頭子病糊塗了,連個野種都要抬舉。」
宋玉章面色不變。
「看什麼看?」宋明昭惡狠狠道,「你不會以為我們兄弟四個真把你當自己人吧?假洋鬼子外室生的野種!」
宋玉章默默不言,面對著宋明昭緋紅的眼睛伸出了手,宋明昭以為他想動手,下意識地擋了一下,宋玉章卻只是拿走了他手上的煙,那煙燒得就剩一點,如果宋玉章不拿走,怕是要燒到他的手了。
將手裡的煙隨手掐斷,宋玉章道:「現在時候還早,跳舞去吧。」
宋明昭呆怔地看著他,面上慢慢顯出了一副傲慢的哭相,「跳就跳,誰怕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