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宋玉章對著他苦笑了一下,「咱們這是真打架麼?」

孟庭靜道:「誰先動的手?」

宋玉章睜大眼睛,「總不會是我吧?」

孟庭靜理直氣壯地冷笑,「難不成是我?」

宋玉章自認自己從不會對小白臉下狠手,雖然孟庭靜這小白臉是真夠潑辣的,但小白臉畢竟是小白臉,還是該用來疼的,宋玉章鬆了勁,「好吧,那就算我的。」

孟庭靜舒服了。

只要宋玉章在他面前服軟讓步,他的心情就特別的好,怎麼說,就像是一匹極其美麗卻又野性難馴的駿馬在他面前彎了長腿,這是一種征服的感覺。

兩人又「和好」了,嘴唇互相咂了一下,宋玉章道:「走了,下回見。」

告別的時候,宋玉章總是很乾脆利落,是個無情無義毫無留戀的款式,走的不會比一陣風慢。

孟庭靜獨自坐在車裡,彷彿是被拋棄了一回。

他想起陳翰民,陳翰民就是被宋玉章拋棄了。

他當然也不會自認與眾不同。

只不過他有他的打算。

到時候他要先下手為強,玩完就算,搶先把宋玉章拋棄了!對這混蛋騙子先奸——後殺!

司機回來時,見孟庭靜一個人坐在車後座正在笑,是那種不懷好意有人要倒大黴的笑,他心裡打了個哆嗦,心想這宋家剛迎回來的五爺,不會就這麼被少東家給整死了吧?

孟庭靜在孟家的形象類似於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因他的確是殺人,殺的快,殺的狠,再忠心的家將犯了他的底線,也一樣是送到法場斃了,他像個酷吏,不,比酷吏還狠,酷吏從犯人身上榨油水,還有活路,落到孟庭靜手裡,也就是死的好看一點或者難看一點。

宋玉章回到宋家時,宋家一片歡聲笑語。

這倒是稀奇。

宋玉章很缺德地想:「難道是樂瑤兒來報喜了?」

來報喜的不是樂瑤兒,而是宋業康。

「恭喜啊,」宋晉成笑得開懷,「你和青雲也算是終於修成正果了,五弟,你還沒見過青雲吧?那可是個厲害姑娘,把你二哥拿捏的死死的。」

宋業康臉色喜色沉穩,看向宋玉章的視線都柔和了,「過兩天我將人帶回家,五弟就能見著了。」

宋玉章靠坐在宋明昭身邊,他一一看向眾人,隨即靦腆道:「我……合適嗎?」

宋晉成見他很自覺地將自己放低,笑道:「有什麼不合適,隨便吃個飯,別想太多。」

宋業康也道:「是啊,青雲不會在意的。」

宋明昭道:「我看二哥你要在意才是,以五弟的相貌,青雲姐姐到時候眼裡都看不到你這未婚夫咯!」

眾人旋即一陣大笑,笑完,孟素珊問了宋玉章,「五弟,你呢?在國外交女朋友了嗎?」

宋玉章微笑道:「沒有,太忙了。」

「對對對,」宋明昭拉了他的手用力一攥,「我們是做學問的,不近女色。」

「你可滾吧——」宋晉成笑斥道。

宋明昭哈哈一笑,道:「不過五弟可真不是一般人,今天咱們一起去看電影,去後臺見了鄭克先,你們別看鄭克先在電影裡瞧著挺俊,呵,那跟五弟根本沒法比!」

宋玉章餘光觀察了宋晉成,宋晉成臉色不變,面上依舊帶著溫和笑容,輕描淡寫道:「別胡說,怎麼能把五弟和那些下九流的戲子比?」

宋明昭爽朗道:「我只是說咱們五弟俊嘛,沒別的意思。」

「你啊……」宋晉成對宋玉章道,「五弟,你別放心上,老四就是這樣,不會說話。」

「沒有,」宋玉章道,「四哥心直口快,沒有壞心思,我都懂。」

宋明昭攥著宋玉章的手,抬頭一笑,「好弟弟,哥哥真是沒白疼你。」

宋業康要訂婚了,訂婚典禮在兩個月後,這幾天兩家人要先互相碰一面,吃個飯。

宋明昭帶著宋玉章去做衣服,宋玉章說他衣櫃裡全是衣服,被宋明昭笑,「那些貨色平常隨便穿穿也就罷了,怎麼上得了檯面?」

宋家的鉅富總是一次一次重新整理宋玉章的認知,且總是在一些不經意的言語細節中,他也不算是完全沒見過市面的人,也時常是會驚訝,然後還要花多餘的心思去剋制住自己的貪婪。

宋明昭帶他去定製衣服,到了地方進去,宋玉章才發覺是一間外國裁縫開的店,鋪子裡接待的小工也都是洋鬼子,開口就是「歪康姆」。

宋玉章面上聲色不動,對著人微一點頭,外國小工也沒見過這麼標緻的男人,很大膽地盯著宋玉章看,被宋明昭發現了,嗤笑著用英文道:「我弟弟是不是很漂亮?」

小工忙道:「是的,這是我在中國見過最美麗的男人,他像活的大衛。」

宋明昭噗嗤噗嗤地笑,用中文對宋玉章道:「五弟,他這麼說你不好好反駁反駁他?大衛?你有那麼小麼?」

兩人的對話,宋玉章一個字都沒聽懂。

對於洋文,宋玉章的學堂沒有教過,他曾很喜歡一個常去教堂唱詩的男孩子,那男孩子倒是教過他幾句,基本都是短句,上帝保佑我愛你晚安謝謝你下地獄去吧之類,加起來也不超過十句,讓他用英文同人對話,那絕無可能。

但不要緊,他有自己的判斷。

宋玉章扭過臉,微笑著看向宋明昭,「四哥,你就別開我的玩笑了。」

宋明昭果然又是哈哈一笑,對著小工嘰裡咕嚕地又飆了一串洋文,小工也是嘰裡咕嚕地回了一串,兩人你咕嚕我咕嚕了一會兒,小工面向宋玉章又咕嚕了一句,宋玉章微笑點頭,小工轉身邁步,宋玉章從容地跟了上去。

鋪子一共三層,小工帶著宋玉章上了二樓,宋明昭沒跟上來,宋玉章跟在他後頭,低低道:「你來中國多久了?」

小工腳步不停,用生硬的中文道:「以年。」

宋玉章聽懂了,一年。

「你的中國話說的不錯。」

「怎的?」

「真的。」

小工高興壞了,在宋玉章的鼓勵下,量體的全程都在吃力而磕巴地說著中文,偶爾實在不會說了就飆兩句洋文,宋玉章當魚吐泡,僅僅只是笑,他的笑容會說話,且跨越國界與語言,不必他開口,那小工就自動地為他做好了一切,並且用很標準的中國話誇他:「美。」

宋玉章微笑著下樓,宋明昭正在鋪子裡看絲巾,店裡還有個人,嘰裡咕嚕地在和店裡另一個小工冒泡。

宋玉章在樓梯上短暫停頓了一下,嘴裡冒泡的人聽到了動靜隨意地轉過臉,看到下樓的是宋玉章時頓時臉色慘白。

宋玉章沒說話,徑直走向宋明昭,宋明昭道:「量好了?」

宋玉章道:「量好了,」他回頭看向小工,道:「三克油。」

小工眯著眼笑道:「不科七!」

宋明昭笑的肚子疼,邊摟宋玉章往外走邊笑:「真受不了這些洋人說中國話,你說奇不奇怪,咱們說洋文說的多標準多好聽,怎麼這些洋鬼子說中國話就那麼彆扭呢?」

宋玉章道:「興許是他們沒有語言天賦。」

宋明昭道:「沒有語言的天賦,倒是有當強盜的天賦!」

兩人說著話離開,陳翰民立在那兒一動不動,渾身感到一陣又一陣的冷意,面前的工人還在繼續說:「陳先生,做生意怎麼能不講誠信呢?你們承諾的布料我們沒有見到,錢我們可是早就付過了,這都拖了多久了?陳先生,你們中國人做事情毫無契約精神,我想我們也真的沒必要再談了,咱們法庭見吧……」

「滾——」陳翰民忽然爆發了,他赤紅著眼睛對那工人咆哮道:「我x你們拿破崙的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