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宋玉章思索片刻,笑了,「飯不好,人不錯。」

孟庭靜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向他。

宋玉章放好錢夾,「走吧,孟兄,我送你。」

孟庭靜實際已將滿腹的猜忌懷疑按捺了一晚上,此時終於忍不住露出了譏諷的原型,「今天給我買蛋糕,請我吃晚餐,送我回家,明天呢?明天是要請我看電影,還是跳舞?」

宋玉章沒有這方面的計劃,但既然孟庭靜主動提出來了,他沉吟片刻,笑了笑,「都隨你高興。」

孟庭靜憋了一口氣,心中火燒火燎的,他側了臉,半個人擋住了他身後的光,他低低地冷笑了一聲,語氣刻薄毒辣,「宋玉章,你算個什麼東西來安排我?」

宋玉章被他毫無預兆的翻臉弄得一怔,他轉頭眼對眼地看向孟庭靜,從孟庭靜的目光中覺察出一股火熱的暴戾與陰狠,喜怒無常的人他不是沒見過,可孟庭靜這火氣也來得太突然了些。

他全都順著他,孟庭靜也還是不高興麼?

宋玉章的情人幾乎都是一色的漂亮公子哥,他哄人哄的得心應手,哄出了一成不變的章程,因實在不必費什麼力氣,他那張臉就足夠使用了。

碰了釘子的宋玉章一點也不惱火,他的癖性便是這樣,柔軟的時候是尤其的柔軟,堅硬的時候自然也是格外堅硬,對於孟庭靜,他依舊只是來軟的,因為沒有任何動硬的必要——孟庭靜是他的恩人,再生父母之一。

宋玉章收回了目光,一言不發地拾級而下,白俄餐館頂上紅豔豔的燈照透了他的面頰,孟庭靜看著宋玉章上了車,宋家的車走了,他仍站在餐館門口不動。

白俄小夥子出來倒垃圾,見個人站在自家餐館門口,說了句驅趕的話,門口的人一回頭,眼神既毒且狠,又把他給嚇住了,低頭用家鄉話說了句「有怪病的男人」,他話音剛落,對方便用極為標準的俄語道:「你找死?」

白俄小夥子嚇得又跑回了餐館。

孟庭靜罵跑了宋玉章,嚇跑了白俄小夥子,在香氣飄散的餐館門口皺眉低罵了一聲,「真他媽難吃!」

上車之後,孟庭靜火氣愈來愈盛,他反躬自省,悲哀地發覺自己晚上的表現竟是無一處不像兔子,還是個喜怒無常任性刁蠻的兔子!

「老何!」

「哎!」

「換道,去宋家!」

「少東家,您的意思是追上前頭宋五爺的車?」

「……」

孟庭靜忍了忍,低聲咆哮,「你少廢話!」

司機快馬加鞭,急追而上,孟家的車很快追上了宋家的,司機鳴了兩下喇叭,宋家的司機被嚇了一跳,往外頭鏡子看了一眼,立刻就認出了後頭孟家的車,忙喊了一聲,「五爺,孟二爺追上來了。」

正閉目養神的宋玉章睜開了眼睛,臉扭向車窗,外頭天黑,看不大清楚,「停車。」

兩輛車一前一後急剎,宋玉章坐定了,已然聽到外頭「嘭」的一聲,他定了定神下了車,回頭時正見孟庭靜大步流星地向他走來。

此時此刻倒是恰如彼時彼刻,宋玉章靜立在車前,孟庭靜越走越快,走到他跟前時如一陣狂風襲來,宋玉章連人帶領子都被孟庭靜捲走了。

宋家司機大叫了一聲,正要追上前,立刻被孟家司機攔住,「兩少爺吵嘴,咱們犯不上去湊這個熱鬧。」

宋家司機徒然地一伸手,目光惶惶地望向漆黑的巷口,「這……這不會出什麼事吧?」

宋玉章順著孟庭靜的力道,背砸上牆時,覺著此時情景熟悉,忍不住笑了。

孟庭靜在黑夜中看到他閃動的笑眼,心裡頭說是怒,又不似怒,說是惱,又不知惱什麼,他雙眼緊盯著宋玉章,咬牙切齒地擠出了話,「宋玉章,你當我是陳翰民麼?」

宋玉章先是一愣,隨即他也看向了孟庭靜的眼,那眼中閃動著蓬勃跳躍的怒火,亮得驚人的同時也莫名的熟悉,他彷彿在某些時候見過類似的眼神。

「孟兄……」

「閉嘴!」

這樣一副氣急敗壞又剋制糾結的神情終於點醒了宋玉章……這……這……宋玉章心中只驚愕了一瞬,倒不特別意外,只是心道:「我怎麼這麼招竹竿哪!」

孟庭靜在宋玉章若有所思的眼神中慢慢冷了臉。

即使在黑夜中,宋玉章也清晰地看到了孟庭靜的臉色變化,正當他以為孟庭靜會如聶飲冰一樣羞憤得想要揍他時,孟庭靜卻是放了手,決絕地向外要走,他一背身,宋玉章想也不想地就拉住了他的手。

孟庭靜腳步頓住,氣勢洶洶地猛回過臉,兩人目光一撞,兵戎相見一般地在黑夜中彷彿撞出了火花。

周遭寂靜而悶熱,孟庭靜的手卻是既冰冷又僵硬,宋玉章明瞭孟庭靜的那些古怪脾氣的由來,在心中暗笑一下後,心道:「他人長得其實挺漂亮,性子潑辣一些也蠻有趣的,他既然喜歡我,何不就順了他的意嚐個新鮮呢?個子高一點就高一點吧,往床上一躺也分不大出高矮……」

宋玉章拿定了主意,他沒放開孟庭靜的手,笑微微的,若無其事地仰頭看向孟庭靜,「明天……咱們是看電影還是跳舞?」

孟庭靜不發一言,冰冷的手被宋玉章的手握得有了些熱度,他轉手反握住了宋玉章的手,很痛恨道:「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