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這個,我忽然想起一個老蘇聯笑話,說的是地獄裡有個規矩,誰在人間濫殺無辜,那麼在地獄中受害人的血將淹沒此人,某一天上帝巡視地獄,發現血只淹沒到貝利亞的腿,上帝很奇怪,於是問他說你生前血債累累,為什麼血只到你的腿?貝利亞回答說:因為……」
「姿態運動方程。」老貓把新的方程發了過來,同時瞄了他一眼,「注意那個q是姿態四元數向量。」
「三個尤拉軸方向,最後一個尤拉轉角吧?清楚。」唐躍點點頭,「我們接著說那個笑話,上帝很奇怪,於是問貝利亞,你血債累累,為什麼血液只淹到了你的腿?貝利亞回答說:……」
「這裡有兩個模擬結果,第一個忽略撓性太陽能帆板對航天器的影響,第二個考慮了影響。」老貓又發過來一大片恐怖的數字和圖表。
「你給我這個幹什麼?」
唐躍瞪眼。
「檢查一遍,有沒有問題。」
「問題是我看不懂啊夥計,你把我當拉馬努金麼……自學就能成大師?」唐躍翻動頁面,皺了皺眉頭,接著埋頭計算,「我們還是接著說那個笑話,貝利亞回答說:因為……」
「因為我站在斯大林的肩上。」老貓搖搖頭,「這個古老的政治笑話和你爺爺的年紀一樣大。」
唐躍一愣,「什麼?站在斯大林的肩上?」
老貓也一怔,「不是麼?」
「不是啊。」唐躍搖搖頭,「貝利亞回答說:因為你沒在血液里加抗凝劑——所以他站在了凝固的血細胞上,上帝看到的只是上層的血清——這是我們中學生物老師講的,當時他在上血液與血清這節課。」
「聽著,這是一個策略,非合作目標交會與對接的方法和控制步驟,我們都清楚聯合空間站目前完全不受控制,在這種情況下對接無疑是極為困難的。」老貓一屁股坐到桌沿上,胳膊肘搭在顯示器上,「所以我們要在一個合適的距離上設定一個停泊點,讓天舟飛船在這個距離上對空間站進行觀測和分析。」
「要保持多遠的距離?」唐躍筆走龍蛇,刷刷地計算。
「不知道,我還在計算。」老貓搖頭,「麥冬小姐在麼?」
「她在無訊號區內。」
「天舟貨運飛船是無人飛船,讓一艘無人飛船與一臺失控航天器對接,最重要的是自適應,我們遙控干涉有延遲,肯定是來不及的。」老貓接著說,「整個計劃要分為三個大部分……第一是相對運動的分析與判斷,這個是交會的前提,天舟飛船必須精準地分析出聯合空間站的姿態、軌道和運動狀態,並做出預判。」
「它能辦到?」
「辦不到。」老貓回答,「所以這個我們來搞定,包括著陸點的問題,我們必須讓飛船的著陸點儘量靠近崑崙站,但飛船一旦真正進入大氣層,著陸點就無法做大型變動了,所以這個得打提前量。」
「太複雜了。」唐躍把手中的筆放下來,沉默了片刻,最後說。
即使是唐躍這種外行人,都能體會到這個計劃的複雜程度。
「複雜不可怕。」老貓說,「再複雜再混亂的死結都是由簡單的繩子串起來的,只要你找準方向,問題就會迎刃而解——而且這還是三部分中最簡單的。」
「第二部分呢?」
「第二部分是自動控制。」老貓說,「你是學機械電氣的,知道自動控制的根本原理是什麼,負反饋——天舟飛船必須自己適應聯合空間站的姿態和運動狀態,自適應是一切的關鍵,根據微波雷達與對接感測器的資料調整自己的狀態,反覆糾偏,這要求極高的精度,極高極高的精度,極高極高極高的精度。」
老貓一共用了六個極高強調條件的苛刻。
「它能辦到麼?」
「辦不到。」老貓回答,「所以這個還是由我們來搞定,女士們先生們,讓工作站玩票大的吧,把機箱拆了,準備足夠的冰塊來降溫,就算它在這之後掛了,那也是死有餘辜啊不,死得其所。」
「第三部分是交會對接,或者說捕獲。」老貓說,「如果前兩步順利,那麼在最後階段,天舟飛船將捕獲聯合空間站,與後者對接,把麥冬小姐接出來,然後迅速脫離,調整姿態再入大氣層——整個過程都將由電腦控制,必須乾淨利落,一氣呵成,不能有任何延誤,有一丁點延誤就是兩船一命。」
「它能辦到?」
「它必須辦到。」
(作者君閒話:連志玲姐姐都結婚了,白雲蒼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