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4)最大的向死而生

通訊頻道中沒有回應,空間站上發出的無線電波很可能沒有穿過底下的沙暴,崑崙站根本就接收不到。

晶體號核心艙內充滿了各種機械噪音,女孩穿著藍色的工作服,戴著耳機,懸浮在空中,靠著一根耳機線與艙壁連線,太陽昇起之後空間站內的溫度升高了,所以麥冬略微降低了保溫系統的功率。

「這裡是聯合空間站,第七百一十三次呼叫崑崙站,唐躍先生,貓先生,聽到請回答。」

「這裡是聯合空間站,第七百一十四次呼叫崑崙站,唐躍先生,貓先生,聽到請回答……」

麥冬伸手扭動旋鈕,把音量稍稍調大。

「這裡是崑崙站!這裡是崑崙站……麥冬?麥冬……你能聽到嗎?」

「唐躍先生?」麥冬聽出來這是唐躍的聲音,她驚喜地按住耳機,上前把音量調到最大,唐躍的聲音在噪音中含糊不清。

「麥冬……麥冬你能聽到嗎……這裡是崑崙站……」

「我能收到!」麥冬回覆,「唐躍先生,你那邊情況怎麼樣?貓先生怎麼樣?」

「老貓正在努力調整鷹號飛船,而我正在狂風中與你聯絡!這裡風有點大……」

唐躍扶著通訊天線,高聲大喊,試圖壓過嘈雜的噪音,他覺得自己像是個在臺風當中堅守報道第一線的央視記者,又像是個在洪水中抱著電線杆苦苦支撐的災民。

「麥冬同志!我要告訴你一個好訊息……那就是鷹號飛船已經準備就緒了!隨時……都能發射升空!你的補給馬上就要到貨了!你的補給馬上就要到貨了!」

「我知道,貓先生已經跟我說過了。」

「那……我就再跟你……強調一遍!」唐躍大喊,聲音在頻道中時斷時續,「你一定要……充滿信心地固守待援!黨和人民是不會放棄你的!不會放棄……臥槽!」

麥冬一愣,耳機中咔噠一聲,聯絡中斷了。

「唐躍先生?唐悅先生你怎麼了?」

麥冬驚慌起來,她不知道底下究竟發生了什麼,唐躍突然就中斷了聯絡。

崑崙站。

老貓敲擊著鍵盤,分心扭頭往外瞥了一眼,看到唐躍慢慢地爬了起來,後者剛剛沒站穩倒了下去,連人帶著天線滾出去老遠,好在有安全繩拉著,否則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回來。

唐躍氣喘吁吁地支起天線,把鬆脫的資料線插口重新插上,開始調整天線的角度,但這下怎麼調都找不回原來的訊號了,頻道中只有無窮無盡的電流雜音。

崑崙站能不能聯絡上空間站全憑運氣,畢竟頭頂上的沙暴是運動的,狀況稍好時無線電波或許能突破干擾,但沙暴的活動一加劇就會導致聯絡中斷。

唐躍焦急地調整天線的旋鈕,但凍得僵硬的手套一直在打滑,怎麼轉都調不到他想要的角度,該死……他還有話沒說完呢,怎麼就突然中斷了?

唐躍套著厚重的明光鎧,蹣跚地繞著天線轉圈,被暴風吹得東倒西歪,老貓望著他,那背影笨拙得像是一頭伸爪子夠香蕉的狗熊。

想想真叫人辛酸,世事為什麼就這麼艱難呢?

你看他在風暴中飄搖得一株脆弱的雜草,卻倔強地挺立在那裡,怎麼都不肯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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