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老貓搖了搖頭,它掃了一眼電腦顯示屏,風速儀顯示此刻外界風速是每秒三十五米,比之前四十米的風速已經降低了不少,但每秒三十五米的風速也相當於十二級的颱風,對於一艘即將升空的飛船而言,這麼大的側風可能就意味著姿態失控。
鷹號飛船在設計上能扛得住每秒五十米的超級暴風,但這是它的極限,唐躍不敢拿登陸器的效能極限來賭運氣,他只有這麼一艘寶貝飛船,寶貝飛船上還滿載著寶貝補給,要是砸了就什麼都沒了,儘管背水一戰孤注一擲很有電影男主角的英雄氣概,但唐躍已經認清了自己就是個炮灰路人甲,主角作死不要緊,但路人作死就是真的死路一條。
老貓說比較理想的情況是每秒三十米,他們不指望這場風暴明天就能停下來,說實話火星上的天氣沒個準,一場沙暴可能三五天就過去了,也有可能肆虐幾個月,當年的功勳探測器機遇號就是死在沙塵暴裡。
想當年機遇號那是什麼人物,命格無比硬,硬得堅不可摧,設計壽命只有九十個火星日,但它前前後後頑強地活了五千多天,超期服役六十倍,讓老貓都心服口服,說機遇號是機器人界的江湖傳說,張三丰那樣的英雄前輩。
但張三丰也倒在了火星無邊無際的沙暴中,在長達幾個月的漫漫黑夜當中,機遇號耗盡了最後一絲電量,化作荒原上的一座豐碑。
唐躍不知道這場風暴什麼時候能過去,如果明天的風速能降低到每秒三十米,那麼這是一個相對安全的發射環境,老貓就有很大把握讓鷹號飛船成功入軌,與聯合空間站交會對接。
「如果明天的風速降不下來。」老貓轉過身來,看著唐躍,「你還準備接著發射麼?」
唐躍一怔。
「你要想清楚,鷹號飛船隻有一艘,你沒有試錯的機會。」老貓接著說,「這是一場賭博,要麼生,要麼死。」
唐躍感覺到了壓力,莫大的壓力……這是一場賭局,但能影響這場賭局勝負的因素實在是太多了,唐躍把鷹號飛船,那滿艙的補給以及麥冬的命押上了賭桌,而他對面是火星上反覆無常的天氣,是每秒三十多米的沙暴,是鷹號飛船的狀態,甚至還有當初地球上設計登陸器的工程師們。
每一條都關乎生死。
麥冬的補給已經耗盡了,她一天都沒法多等,鷹號飛船明天必須發射,但最見鬼的是老貓和唐躍都不知道天氣是否能改善。
如果風速降不下來呢?
還要繼續發射麼?
如果發射失敗了呢?不僅麥冬的命沒了,連鷹號飛船和上面的物資也跟著一起報銷了。
唐躍狠狠地揪著自己的頭髮,他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境地,一方面麥冬的處境逼著他儘快讓登陸器升空,另一方面貿然發射飛船又有可能導致失敗,不發亦死,發錯亦死。
「那姑娘唯一的生機,就是我們必須在一個合適的時機,合適的狀態下,把一艘合適的飛船發了上去。」老貓說,「每個方面都不能出錯,天時地利人和,必須完美配合。」
「這有可能麼?」唐躍喃喃地問。
「不可能,但也有可能。」老貓靠在桌子上,悠悠地說,「在人類過去的這一百年裡,每一次航天任務都是這樣的組合……我們把最合適的人裝進最合適的飛船裡,然後在最合適的時機最合適的狀態下發射升空,哪怕只是一次普通的iss貨運任務,也都像鐘錶一樣精密。」
唐躍愣愣,下意識地說:「真偉大。」
「你明白了麼?我們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在不可能當中尋找那僅有的一線可能,有時候幾個月幾年的漫長等待,只是為了一個長達二十分鐘的視窗期。」老貓蹲下來拍了拍唐躍的臉,「不要低估了人類的韌勁啊小子,你現在的處境再艱難,能比得上當年的阿波羅13號麼?」
「但……我們只有兩個人。」唐躍猶豫了兩秒鐘,「當年阿波羅13號可是有一個國家的專家在背後支援他們。」
「兩個人怎麼了?」老貓齜牙,它戳了戳唐躍的胸口,「你可以把你當一個人算,但你要把我當一億個人來看!休息好了沒有?休息好了就給我動起來動起來!今天晚上不睡覺了……我們要去找到那個埋藏在不可能中的最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