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微被這話驚到,側目去看微子啟,眼中瞳光閃爍。
她對微子啟知之甚少,知道他是前朝王爺,知道他棄佛從劍,但因何如此卻是完全不知。如今突然聽到這樣一番話,她才從中窺探到半點一丁點他過往的人生。
步榮華已然失語,他想解釋些什麼,卻拙於言辭。
「步掌門若想攔我,那便攔吧。若不想攔,那便請您讓一讓。」微子啟出聲。
步榮華背脊微弓,內心經過了無數次掙扎,最終在微子啟的視線裡敗下陣來,他錯身,讓出一條路。
微子啟拉著楚微就走,在要與步榮華擦身而過的瞬間,步榮華突然開口:「御禮……我們是百年的師兄弟,師兄……怎會害你?」一字一句,情真意切。
楚微感覺到微子啟的身形抖了抖,他站在原地久久不動,她幾乎要以為微子啟會後悔帶她離開,要送她回到地牢裡了,微子啟卻是朝步榮華看去,反問了一句:「你確實沒有主動害過我,你都是無心之失,只是在每一次需要衡量利弊的情況裡,毫不猶豫地選擇別人。」
這世上最鋒利的劍並非名家大師所鑄,而是自己最在意之人口中傾吐而出的惡言。
步榮華呆滯半晌,囁嚅著唇問:「你就是這樣想師兄的?」
「你是這樣做的。」微子啟回的乾脆利落。說完這麼一句後,他再沒了跟步榮華爭論的事,今夜他並非是來跟步榮華吵架的,他回頭叫楚微走,隨即再沒留念,就出了洞真墟。
徒留步榮華站在洞真墟的常青柏樹下帶著滿身寂寥恍然失神。
楚微跟微子啟一同出了洞真墟,山腳下的凡塵界因為離洞真墟很近,所以還算太平,沒有西邊鬼怪盛行之景,但夜間家家戶戶都將大門緊閉,再以黃符貼門,平日裡的繁華長街,現今空餘滿目蕭瑟。
街上找不到住宿,兩人便只能借住在城外破廟之中,這幾天的奔波勞累在兩人並肩而坐在柴火邊上的時候以鋪天蓋地之勢壓來。
可楚微還記掛著微子啟,伸出隻手抓住了微子啟的衣袖,像是唯恐一覺醒來身邊的人就不見了。
微子啟任她抓著,肩膀也任她靠著,他坐在四面透風的破廟裡,已然沒了往日里畏寒的模樣,只靜靜坐在她身側,倒像是一棵樹,一堵牆,能堅定不移地擋在她身前,為她抵禦世間一切艱難險阻。
如步榮華所說,第二天昭山的人就帶著澄明劍來了洞真墟。
但昭山夜山扶並沒有見到要被審判的人,夜山扶而今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卻是昭山這一代澄明劍的傳承人,也是昭山這一代最拔尖的小輩。
他帶著劍來卻沒見到人,一張少年氣還未褪乾淨的臉上就皺了起來,神情不悅地朝步榮華看去,開口就問步榮華要解釋:「步掌門不是說楚微會回來嗎?昨日還送了靈鳥說楚微已回,現在她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