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榮華打翻了手邊的茶盞,他擺手否定,「不是,當然不是,我叫你儘快回來,是想趕在昭山之人趕來之前想想其他的辦法。」
「是嗎?」
「御禮,師兄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清楚的啊。」步榮華吞了口唾沫。
微子啟眸光微閃,「我想我並不清楚。」
步榮華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微子啟往後退了一步,「哪怕師兄你真的覺得我是別有用心護著小微,你也從來沒想過讓她為了我活下去。師父當年說的很對,師兄選錯了路,你才是最應該學佛修的那個人。」
他說完這句話朝步榮華抱拳一拜,再不說其他話,轉身就大步離開。
「御禮,御禮!」步榮華胸膛劇烈起伏,他慘白了臉,盯著微子啟的背影痛心疾首地喃喃,「你,你怎麼能這樣想師兄。」
他與微子啟是多少年的師兄弟情誼,微子啟怎能對他說出這樣一番話。
他從未想過要將昭山之人奉為座上賓,要將楚微直接送出去,他叫微子啟儘快回來,是真的為微子啟著急、擔憂,他也迫切的想知道一個真相。
因為他真的清楚地明白楚微對微子啟而言代表什麼。
步榮華抬手重重地在桌上拍了一掌,剛剛打翻的茶盞濺出來的茶漬復又沾了他一手的黏膩溼濡。
微子啟走出正廳,待要往憶靈淵而去,卻看到顧蜀舟站在抽了新葉的青蔥柳樹下,顧蜀舟眼睛裡盡是紅血絲,遙遙地朝微子啟望去,唇邊微張欲語些什麼,可未發出聲響,便聽到楚天愛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叫了一聲「顧公子」。
微子啟扭頭離開。
洞真墟的牢房跟沃洲那個拍賣場的牢房有點像,四周密不透光,有點潮溼,但勉強算得上乾淨。
楚微進去之後沒受什麼苦,畢竟步榮華都還沒交代什麼,眼下她還是御禮真人唯一的徒弟,也無人敢對她動手。
楚微坐在枯草鋪就的冰涼地板上,從地上撿了根枯草扯拽著,心中有萬千感慨想要抒發,卻不知能對誰言語。
仔細想來,她這段不足一年的經歷還真是跌宕起伏,當初在拜師大典上她是如何驚豔眾人,又是以何種姿態站在修真第一人身側的一幕幕彷彿還在昨日,今日她便就成了這階下囚。
才多久啊,難不成當真是她不配擁有這樣的日子嗎?
楚微想著,回憶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感覺外面的日頭大抵已經沉了下去,天該暗了,看白日里的天氣,今夜洞真墟應當有星星。
想到往日在憶靈淵,坐在桃林下嗅著桃香,賞著明月繁星的日子,好像是一場夢。
不知道未來她還有沒有機會再回到那樣安穩的日子裡去。
她想著便有些犯困,枕著身後冰涼的牆昏昏沉沉地睡過去,她偶爾像是回到了西邊荒漠,偶爾又像是回到了憶靈淵,之後好像又到了楊鷙的藥房裡……她在夢境裡跌宕起伏,游離了無數個場景,最終聽到了一道冷冰冰的女聲。
「楚微,楚微。」
楚微睜開眼,從夢境中回到現實,她隔著木欄看到了站在外面的楚天愛。
楚天愛披著件白色斗篷,蒼白著臉,看上去竟不比她這個被關在牢籠裡的階下囚好過多少。
「楚微。」楚天愛叫她。
楚微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給自己調整了個更舒適的睡姿,「楚大小姐來做什麼?看笑話麼?」
楚天愛抿緊了唇,「你不必對我有這樣大的敵意。」
楚微有些想笑,「我竟不知你是這樣的厚臉皮。」她半眯著眼去看楚天愛,「我難道還要對陷害我的人以禮相待嗎?」
楚天愛往後退了兩步,她往後退了兩步,整個人像是陷進了巨大的痛苦之中,看得楚微都有些疑惑,不知道楚天愛這是要玩什麼。
可待楚天愛深吸了口氣,閉眼再睜開,那雙清亮的眸子復又堅定起來,她看著楚微出聲開口,「楚微,你知不知道御禮真人為了你要與全天下作對了?」
楚微皺緊眉頭,她覺得楚天愛突然冒出的話讓人摸不著頭腦。
「你知道與天下人作對是什麼下場嗎?從前那些人能將他捧成修真第一人,敬著他,捧著他,以後也可以將他踩到腳下,貶低他,唾棄他!」楚天愛往前踏步,「你喜歡御禮真人不是嗎?你難道想看他那樣的人像是天神般的人被世人辱罵嗎?你願意嗎?忍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