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微子啟沉吟半晌終於出聲,應聲之後在眾人果真如此的視線中,又接了後面的話,「但四方鬼門並非小微所開,四方鬼門被開啟的時候,我跟她在一起,她沒有時間。」
「她沒有時間,可別人有時間,楊鷙有時間,御少卿有時間,他們只需要楚微一點血,就能將鬼門開啟,放出百鬼!」顧蜀舟高聲反駁,他現在哪管微子啟的身份,他就是要坐實楚微開啟了鬼門,放出了百鬼的話。
顧蜀舟又朝步榮華看去,「掌門師叔,楚微本就是楊鷙養大,為楊鷙做事再合理不過。興許她來洞真墟本就是一場算計。」
「我沒有。」楚微出聲。
她盯著顧蜀舟搖頭否定,「我如果跟楊鷙他們同流合汙,為什麼還要來洞真墟?畢竟開啟鬼門,只需要我一點血就夠了不是麼?我完全可以自己去開啟鬼門,然後拿到神骨。」
顧蜀舟跪在地上,沒被她這番話打亂陣腳,反倒笑了,「你來洞真墟,為的是御禮師叔。你想要神骨,光靠自己沒用,還得需要御禮師叔不是嗎?在度索鬼門之中,御禮師叔為什麼會出事,不就是因為神骨麼。如果當時我沒有阻攔你,已經靠御禮師叔的血取出度索鬼門裡的神骨了。正是因為我知道了這些事,所以你才讓楊鷙對我跟天愛姑娘下手,抓走了我們,你就可以繼續騙人了。」
好一番顛倒黑白,卻還有理有據的話。
這話對不知內情,只看表象的人來說,儼然就是一個完美真相。因為微子啟確實在度索出了事,而從度索回來的人,也只有她跟微子啟,顧蜀舟跟楚天愛確實不見了蹤跡。
「照你這樣說,我為什麼不直接殺了你跟楚天愛?死人比活人更能保密不是嗎?」楚微眼裡帶著嘲諷,「若你所說皆是事實真相,那你為何從我進門之後,連看我一眼都不敢?」
她是錯了,她做的最錯的一件事,就是當時在度索之中,沒直接殺了他跟楚天愛,非得要跟他們做買賣,她明明知道顧蜀舟不是什麼言而有信的好人。
如今這毒蛇扭頭咬在她命脈上,可真是疼啊。
顧蜀舟深吸了口氣,他剛想去看楚微,跟楚微對峙,一道清冽冽的女聲就自門口傳了進來,「因為你並不能確定自己能拿到神骨。你必須留著我,留著我這個神女以防萬一,可以去幫你去拿神骨。」
楚微猛地回頭,就看到楚天愛提著裙角,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楚微心底一顫,心中的不安感逐漸擴大,她覺得自己這一回可能真的逃不過。她怎麼都沒想到楚天愛也會咬她一口。
楚天愛紅著眼,怒目看著她,彷彿她做了什麼罪大惡極之事,「楚微,你真是好深的心機啊。」
「楚天愛。」楚微眼睫輕顫,「你自幼習佛修,你的佛,知道你說謊嗎?」
楚天愛神色怔然,但只是一秒,楚天愛便凌厲了目光,她高聲質問楚微:「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從始至終都在撒謊的人明明是你!你與楊鷙御少卿之輩同流合汙,與他們同謀滅我楚家全族,為了神骨潛入洞真墟,你多狠的心腸,多厲害的心機,若非我與顧公子從楊鷙手中逃了出來,這天下,何人能知你的真面目竟是這樣的惡毒!」
昔日楚家全族的屍體彷彿橫陳在楚天愛眼前,那鮮紅的血在提醒楚天愛,不能心軟。當時他們以一個因果擾亂了她的佛心,最後她才明白那分明是強詞奪理,佛家說慈悲,講善惡,她所行之事,不過是想給她那些無法瞑目的親人們一個交代。
憑什麼作惡多端之人,還能好好地活著?
那些慘死之人,卻要被一群人拎出來翻舊賬,讓這些無關緊要之人對他們進行審判,看看他們該不該死!
「楚微,當年那些預言一句不假,你就是我們楚家的煞星!」楚天愛擲地有聲,眼底盡是對楚微的恨。
楚微將唇緊緊抿住,她心中已然麻木,覺得可笑,又覺得悲涼。
她不該回來,她明知在洞真墟等著她的,並不是什麼好事。
楚微朝微子啟看去,他們隔得不遠,可他坐著,她站著,兩人之間卻像是隔著天塹。
微子啟也在看她,清冷的視線裡看不出什麼喜悲,可不知為何,她就是覺得,他是相信她的。
若她逃的話,利用神骨的力量,未必不能逃。
可若是逃走……坐在那一方的微子啟便就會成為眾矢之的吧。到時候,她再也無法辯駁,所有人都會認為她確實如顧蜀舟跟楚天愛說的這樣,她就是處心積慮混入洞真墟,她開啟了鬼門,放出了百鬼。
楚微咬住下唇,在微子啟清冷的目光裡,啪嗒一聲,雙膝跪地,她將背脊挺直,含著滿肚子的冤屈跟不甘為自己澄清:「我沒做過。顧蜀舟跟楚天愛是胡說,從始至終我都不知道什麼是鬼門,什麼是神骨,他們汙衊我。請掌門師叔為楚微做主。」
她雙手觸地,光潔的額頭磕在冰涼的地面上,磕出咚的一聲響,聽得人心底發顫。
磕完之後,她久久未起身。卻聽見一陣窸窣身,有人朝她走了過來,同她站到了一處,清冷的聲線響了起來。
微子啟站在她身側,坦坦蕩蕩地同步榮華開口:「她沒做過。」篤定而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