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微藏在心中的那點雀躍的心思,被這樣的人間沖淡得不剩一點喜悅。她看到微子啟越來越沉默,心中只覺得忐忑慌張。
她不關心這人間如何,是桃源還是煉獄皆與她無關,可她關心微子啟。
晚間,他們住在一座荒村裡的木屋裡,屋子很破,都起不到遮風擋雨的作用,抬眼就能透過破敗的屋頂看到滿天繁星。
但這樣美的景象卻是有裂痕的,西邊天上延伸出來的豁口,生生將美景劃出道瑕疵。
楚微往柴火堆中架上乾柴,微子啟坐在她對面,她隔著火花熱浪去看微子啟,微子啟的臉被火光映出金燦燦的光,柴火堆裡傳來噼啪聲,楚微抱著雙膝,出聲問他,「師父,你怕嗎?」
微子啟抬眼看她,「什麼?」
「怕人間一直這樣。」楚微說。
微子啟沉默一瞬,他搖頭,「人間不會一直這樣,會有辦法,人定勝天,總能有辦法。」
楚微點了點頭,不再出聲說話。
她看著燒的旺盛的火光,心中隱隱覺得有種不安感。
那種不安,從她拿到第一塊神骨的時候就開始了,現在愈演愈烈,她覺得害怕,雖然她並不知道緣由。
若真要找個緣由,約莫就是對未來的恐懼。
就在她想著的時候,微子啟突然站起身來,衣料摩擦出窸窣聲,他走到楚微身邊坐下,往柴火中添上一根木柴,「害怕嗎?」
楚微愣了下,她反應了幾秒後才搖頭,說:「不怕。」
兩個人一時間都沒出聲,隔了半晌後,微子啟才突然出聲開口:「無論人間如何,我都會在小微身邊。」
他的聲音低沉卻有力,瞬間撫平人心頭上所有的不安。
楚微揚起了唇,輕輕地應了個「嗯」。
只要他在身邊就好了,楚微想,這樣就很好了。無論發生什麼事,這一次,她不會再是一個人。
木屋裡懸掛著的木門被外面的風吹得啪嗒作響,楚微仰頭去看天上繁星,明明四周已是危機重重,可她卻無端覺得安定。
她能聽到微子啟平穩的呼吸聲,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冷桃花香,她不自覺地偏過頭,靠上他肩頭,他的肩膀不算寬厚,但薄薄的肌肉線條下緊裹住的漂亮骨骼彷彿能扛起前方所有艱難險阻。
他沒有動,任她靠在自己肩頭上,換了另一隻手添上柴禾,楚微就在這萬物沉寂,繁星旺盛間,感覺到了一胸懷的安心。
這一夜,他們促膝而眠,她枕在他肩頭,夢到了一場關於未來的夢,夢裡他們白髮蒼蒼,並肩坐在憶靈淵的桃花樹下,看了一整夜的繁星。
而後,夢醒了,天亮了,她跟微子啟依舊在大漠荒村小屋裡。
她抬眼看到微子啟皺著眉頭,一整夜的好心情凝滯了下。
「醒了?」微子啟低頭看她。
楚微點頭。
微子啟朝她揚了揚手裡的靈鳥:「師兄叫我們回洞真墟。」
楚微心中咯噔一下,她的夢徹底醒了。但她面上卻沒什麼明顯變化,抿著唇點頭,「好,我們現在就回去嗎?」
微子啟看著她站起身來,只感覺心慌意亂,他伸手去抓楚微的手腕,又將楚微拽了下來,讓她重新蹲下。
楚微詫異地看向他,不明白他要做什麼。
「師父?」
微子啟看著她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卻什麼都說不出,他不是會說一堆好聽話,會動動嘴皮就去許諾的人。因為他知道世事無常的道理,今天說著海誓山盟的人,明天就可能見異思遷,將過去的承諾拋到腦後,忘得一乾二淨。
所以,說什麼呢。說再多也不如立即去做。
微子啟鬆開了手,「沒事,走吧。」
楚微晃神,她點頭說好,再次站起身來。
從這裡到洞真墟,御劍回去大概需要四天的時間,步榮華讓靈鳥傳來的信上寫著讓他們快點回去,言語中很是急切,所以由微子啟跟楚微交替御劍,只用了三天就趕回了洞真墟。
趕到洞真墟後,楚微心中當時就跳了幾下,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洞真墟比以往更肅穆了幾分,仔細一看,巡山的同門們好像變多了,大家也不像以前一樣嬉笑打鬧,面上盡是正經嚴肅。
是因為鬼門的事嗎?楚微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