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馬聲漸近,楚微抬眼去看,那一瞬間,有些怔愣。
她怎麼都沒想到,這一趟竟這麼多熟人。
驅趕著馬車上前來的小姑娘正是她那日一念心軟放過的涪城小鐵。
小鐵駕著馬車走近了,這些日子她看起來又瘦了一些,伶仃個人,連身上的衣裳都再撐不起來。
「公子。」小鐵趕到他們身邊後,先從馬車上跳了下來,朝為首的黑衣人俯身拜了拜。
緊接著她的視線才挪到了楚微身上,她看向楚微的眼神有些愧疚,但只是一瞬,那些愧疚就變成了堅定。
「你娘在車上?」為首者出聲問。
小鐵點頭,「就在車上。」
為首者招手讓身邊兩個元嬰修士上車,車簾掀開,裡面冒出一陣陣的冷氣,楚微瞥了一眼,那馬車上擺著一口冰棺。
她抿緊唇,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對此有什麼反應,該說小鐵的孝心感天動地嗎?做了這樣多,從涪城趕過來,至少得五六天,她還帶著口冰棺……
「抬下來。」為首者發了話。
兩個元嬰修士利落地將馬上的冰棺抬了下來,全程小鐵緊盯著他們,唯恐他們動作太大,將那冰棺磕了碰了。
直到冰棺終於安穩地出了馬車,落地,小鐵終於鬆了口氣。
「行了,走吧。」為首者發了話。
楚微皺緊眉頭,她越來越搞不明白,為什麼小鐵非得把她娘帶到鬼門內。西方鬼門內若有神骨,難不成這神骨還能讓人死而復生?
「楚微,走吧。」楚天愛伸手拽了拽楚微的衣袖。
楚微斂下神色,邁步而上。
幡冢山跟度索不一樣,度索在海島上,幡冢山卻在戈壁灘上,這山生的光禿禿,沒有南方的山清水秀,只有灌木叢作為裝點。偶爾還能見到黃沙一層一層捲起來。
他們進入山內,這鬼門所開的地方落在半山腰,在山腳便能見到那一處有黑霧繚繞。
鬼門所開的地方沒有路能上去,只能御劍而行,楚微想用七殺,卻被楊鷙阻止了。
「你跟著我。」楊鷙盯著她冷冷地說了一句。
楚微看了他一眼,終究是沒反駁。不過是御劍罷了,不讓她用七殺便不用。
御劍而上,進入鬼門,入目便是望不見底的黑,還有徹骨的寒。
楊鷙帶著楚微走在最前面開道,而楚天愛則被勒令走在第二位,為首者在最後墊底。
這一條山道行了一盞茶的時間都看不到頭,楊鷙還想走,就被後面的為首者叫住了。
「楊藥師,讓楚姑娘以血開道吧。」為首者的語氣輕飄飄的,可楚微卻明顯的感覺到了他這話一落,楊鷙的身體明顯一僵。
楊鷙目光復雜地往後看了眼,再側目看向楚微,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匕首,「手。」
楚微往旁邊退了半步,斂下眉眼,「我自己來。」
她從楊鷙手裡接過匕首,刀刃上的寒光在黑暗之中顯得異常陰森,楚微用匕首在掌心上割了一道,刀刃劃開皮肉,滴出鮮血。
「又怎麼做?」楚微問。
她知道自己的血對鬼門是有影響的,但上一次在度索,她腳下踩著祭臺,可現在舉目漆黑一片,什麼都沒有,難不成要讓她用血在這兒滴出一條道來?那得用多少血。
為首者終於走上前來,他那黑亮黑亮的眼珠子朝前看了看,然後取出日光珠,再從懷中取出一張白紙,白紙上畫著個圖案。
「用你的血,在地上畫出這個圖案。」為首者說。
楚微瞥了一眼,只一眼,她心中便跌宕了下,這不就是她在度索裡面的石臺上看到的圖案嗎。但此刻她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從為首者手裡接過了那張紙。
她往前一步,蹲下,依著紙上的圖案,在地上用鮮紅的血畫出。
地上有砂石,磨得她的手生疼。
等她畫好之後,站起身來又是等待片刻,原本漆黑一片的前方突然閃過血紅的亮光。
「地上!」小鐵突然喊。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剛剛楚微在地上所畫的血團案像是活了一樣,冒著血紅的光,閃爍著飄到空中,在空中形成了個團案。待到圖案完整成型,眾人便見黑暗之後生出了一道門,血紅的團案剛好開在大門正中。
「按上去!」為首者托起楚微的手。
楚微感覺到這雙手貼在自己皮膚上的時候,細膩光滑,一點繭子都沒有,想來是個自小便嬌生慣養的貴家公子。她心中猛然生出了名字。
但這個名字實在是太讓人匪夷所思,因為那個人跟眼前這個人完全不相符,所以她一時間竟覺得難以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