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相救

「楚姑娘,我們借一步說話。」樓時淵朝她看去。

楚微這才看清樓時淵現下的模樣,他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黑亮的眼睛裡血絲密佈,不知道已熬了多少個日頭,發上沒了平時的精緻玉冠,只匆匆挽了挽,所以額角散下不少碎髮。

樓時淵被她看的有些羞赧,他慌張地伸手整了整自己的頭髮,侷促地開口:「讓楚姑娘見笑了。」

楚微立刻搖頭,「不會。」她的目光極盡溫柔,似是能包容他一切的錯處。

樓時淵心中異常酸澀。

「我們去外面嗎?」楚微岔開話題,不再繼續這樣尷尬的氛圍。

「不用,我們去裡面。」樓時淵趕緊側身抬手給她指路。

這個山洞很深,一條石道彷彿直接通向了山肚子裡。他們走了一會兒,走至最裡面的石肚子,才終於停下。

四周沒了人,但裡面卻放著一顆日光珠,想來是樓時淵長待的地方。

「少主,沃洲到底出什麼事了?」楚微自覺現在不是含蓄的好時候,她應早點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將訊息傳到洞真墟後才穩妥,所以直接先開口問了最最緊要的事情。

提到這件事,樓時淵身上便被陰霾籠罩。

「除夕當夜,西仙源裡突然闖進來了一群元嬰期的修士,他們聯手破了西仙源的結界。」

「元嬰期的修士?一群?」楚微只覺得不可思議。眼下元嬰期的修士竟是隨隨便便就能來一群的了嗎?

樓時淵不置可否地點頭,他看向楚微,「若我看的沒錯,那些應是北邙一派的人。」

北邙御家!

「為什麼?御家為什麼要對西仙源下手?」楚微想不明白。西仙源向來不插手任何修真界的事,就連之前沃洲出現神女,他們都跟沒事人一樣,眼下怎麼就招來了這樣的橫禍?

樓時淵深吸了口氣,他指尖開始顫抖,眼睛裡的血絲虯結,儘管時隔多日,他依舊對那些人有著無數的恨!「他們闖進西仙源,問我爹索要神骨。我爹說不知道,那些人便將西仙源的人抓到我爹面前,一刀割喉。第一個殺的是我爹新娶的小姨娘。」

是比楚微還小的年紀,自小便被賣到了花樓,原以為嫁給了樓宗主便可以擺脫從前的生活,過上好日子,可惜嫁過來還沒三個月,便就殞了命。

她倒下的時候,那雙清澈眼眸裡還全是不敢置信,眼角的一滴淚都還沒來得及流出。

楚微被這話炸的腦子轟鳴一聲響,她感覺舌尖發木,囁嚅著唇問樓時淵,「要,要什麼?神骨?」

「是。」樓時淵看到楚微臉上的表情,他皺緊眉頭,低聲問:「楚姑娘知道神骨為何物?」

楚微舔了舔唇,眼神複雜地看向樓時淵,「時淵,你知道除夕當夜度索鬼門開了嗎?」

樓時淵搖頭,那時候西仙源正在被北邙的人屠殺,他哪裡會知道度索的事。

楚微嚥了口唾沫,她深吸了口氣,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開口說:「我同師父去度索檢視情況,鬼門之中,應是藏有神骨。」

她隱去了那些無傷大雅,但對微子啟尤其不利的事。

樓時淵睜大眼睛。

楚微繼續開口:「神骨出,九天開。我不知道北邙的人,是不是就因為這個,所以才開始搶神骨。但我也想不明白為什麼他們會覺得神骨在西仙源?」

明明神骨都在鬼門裡啊……突然,楚微想到了一件事,她內心一片洶湧,但面上卻是硬生生地壓住了所有情緒。

若北邙找的不是鬼門之中的神骨,會不會是微子啟身上的那一塊?只是想到這一點,楚微便覺得全身通體發涼。

神骨……到底有幾塊?

樓時淵聽了楚微的話之後只覺得可笑至極,他想笑又想哭,難聽的話在嘴邊走了幾遭,卻在看到楚微的臉之後又硬生生地給吞了下去,最後只喑啞著嗓音說:「所以……就為了一句九天開?西仙源……那麼多人……那麼多人的命,都比不上一句……九天開?我爹,我姐還有我姐夫……還有……小橙……」

楚微眸底劇烈瑟縮,她猛然抬眼看向樓時淵,「你說什麼?小橙?是小橙嗎?」

樓時淵沒去看楚微的眼睛,他盯著石壁某一處艱難地點了頭。

是小橙。

是總是笑得好看,有點傻里傻氣的小橙。

當迫害發生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的時候,你或許會產生一點同情的心理,但絕對不至於讓你再多幾分更深的感觸。可當迫害突然發生在你身邊的人身上之時,你就再也無法去做一個旁觀者。

小橙算不上是楚微的朋友,但楚微一直都很喜歡小橙。她沒想到小橙會死。

「就為了一句九天開!」樓時淵再忍不住一拳打在石壁上。堅硬的石壁瞬間蹭破了他的手背,鮮血浸了出來。

若是以往,小橙在他身邊,這時定要驚聲尖叫著衝到他身邊來,一邊叫著少主一邊給他包紮了。

但是已經沒有小橙了。

她出事的時候誰都不在身邊,等到樓時淵的姐姐姐夫擋住了那些人,讓他帶著西仙源剩下的那些人跑出來之後,他清點人數才發現小橙不在裡面。

誰都不知道她死在哪間院子裡,死前又有沒有受過其他苦。

若是那些人闖進西仙源為了其他原因,或許樓時淵還能想得通一些,可他怎麼都沒想到就只是為了一句九天開!一個虛無縹緲的九天開!

楚微走上前去,伸手將樓時淵抵在石壁上的手拉了下來,她垂著眼眸,咬了咬唇才低聲開口:「眼下不是宣洩的時候。時淵,我們要想辦法離開這裡。」

樓時淵喉頭滾動,強制壓住自己的快要洶湧而出的情緒。他知道現在的狀況,可初逢鉅變,他一個人撐了這麼多天,眼下終於見到了一絲生的希望,他的情緒便就壓不住了。

「時淵,我問你,你為何沒有給洞真墟遞信?」楚微一邊從懷中拿出手帕給他包紮傷口,一邊出聲問他。

樓時淵面上訝然,「我給了。」

楚微動作微頓,她抬眼看向樓時淵,「給了?」

「是。」樓時淵解釋道,「除了北邙,我給每個門派都寫了信,然後就是楚姑娘你。洞真墟沒有收到嗎?」

楚微後背冒出了冷汗,她嚥了嚥唾沫,手心已是一片冰涼,「是……洞真墟沒有收到信。所以師父才沒有跟我一起來。」

「會不會是靈鳥在半途失去作用了。那些靈鳥是我從前在拍賣所買的,有些時日了。」樓時淵說。

楚微定定地看向他:「那近些時日你可曾見到過其他門派的修士來這兒?」

這是最最緊要的。

樓時淵頓住了神色,他不是笨蛋,在楚微問出這句話之後,他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冒了起來。

「一個都沒有。」他道。

一個都沒有。楚微靠在石壁上,面上冰冷一片,「去掉那些不喜歡管閒事的門派,九門十三宗三十七洞天的人,少說也會來上一兩個,可現在……一個都沒到。洞真墟也沒有收到信,只有我……」

她遍體生寒,已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背後之人,到底是想要神骨,還是想要她來西仙源?

而現在她來了,那些背後之人是不是已經知道她來了?!

「時淵,快,快走!」楚微一把抓住樓時淵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