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隔壁房間,三個人終於鬆了口氣,到底有個老前輩在前面壓著,說話肯定不如三個人的時候自在。
「我真沒想到少主你跟小橙會過來。」楚微端出茶,又拿出微子啟前日託步榮華買過來的小乾果擺上了桌。
小橙立刻開口:「當時少主看到那個海市蜃景之後就說你出事了,立馬就要抓著我過來,我們昨日就到了。」
從沃洲到蓉城,僅用了不到三日的時間,足以可見他們是真的馬不停蹄的趕過來了。
「多謝少主。」楚微朝樓時淵看去。
樓時淵搖頭:「謝我做什麼?」
「謝少主沒忘了楚微。」楚微撥出一口氣,「還謝謝你千里迢迢的趕過來,我一直以為我會是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她以為微子啟不會替她說話,以為自己孤立無援,卻不曾想,微子啟幫了她,樓時淵也趕到了。
樓時淵壓低眉眼:「我當然不會忘了楚姑娘。」
他不會忘的。
楚微聞聲卻是微怔,她對上樓時淵認真的神色,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樓時淵對她的心思,她雖然不太清楚已經到了何種地步,但她是清楚的,可她從來也不相信這世上有從一而終,至死不渝的感情,所以她也不怕樓時淵對她好,這世上就沒有時間解決不了的事情。
但突然之間收到樓時淵這樣一句猶如告白的話,對她的衝擊力還挺大。
小橙眨了眨眼,她有些激動,看楚姑娘這樣,她家少主也不是沒有機會啊。
「少主,要不我先回客棧吧,你先跟楚姑娘好好敘舊。」小橙自認自己這雙眼睛毒辣的很,她覺得她家少主跟宗主對感情的態度完全不一樣,老宗主是見一個愛一個,但從不弔死在一棵樹上,但少主就是那種看對了眼,這輩子可能都捨不得放棄的那種人。
所以她真心希望少主趕緊拿下楚姑娘,她說完就起身撤退,半點都不給樓時淵跟楚微說不的機會。
不過楚微有話想同樓時淵說,所以她也沒想阻止小橙離開,只是在小橙走後,她還是將小綠放了出去跟著,蓉城現下不□□生,有小綠跟著,若小橙有什麼事,小綠還能及時趕回來同她說。
待小橙走了,楚微便坐直了身體,認真地朝樓時淵看去。
「少主。」
樓時淵看她。
楚微深吸了口氣,問他:「你可還記得在勒溪湖上,咱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她不提還好,她一提瞬間讓樓時淵回憶起了那天晚上炙熱而混亂的場面,樓時淵頓時開始坐立不安起來,視線也閃躲著不敢去看楚微的眼睛,只能硬邦邦的點頭。
「那我之前有跟你提過煉藥期嗎?」楚微直直地看向樓時淵,「我們藥人,每個月都會出現那樣的情況,今天,剛好一個月。」
一杯茶被哐噹一聲打翻在桌面上,茶水快速鋪滿半個桌面,最後滴滴下墜,樓時淵慌張地抬手就要擦去桌面上的水,卻被楚微一手擋住:「你別動,我來收拾。」
楚微垂著眼去拿了草青色的帕子將桌面上的水擦拭乾淨。
樓時淵心中慌亂一片,他不知道楚微是什麼意思,他見她神色如常,無半點異常,彷彿是他誤解其意。
樓時淵剛想開口問她是何意,楚微就先開口跟他解釋起來:「時淵,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煉藥期對我這種藥人來說實在是太難熬了,上一回你雖打暈了我,可我的身體還是有感覺的,而且,只要我一天不‘煉藥’,下一次,我只會更痛,更慘。」她將溼噠噠的帕子疊好放在桌面上,抬眼朝樓時淵看去,「你幫過我很多次,所以我不介意給你煉藥。在我沒有找到解決的辦法之前,我可以讓你的修為更上一層樓。」
樓時淵快被她話裡巨大的資訊量砸暈了,他知道她是藥人,知道初見那日她定是身不由己,她是那樣乾淨溫柔的姑娘,怎會故意做出那樣的事。可現在聽聞真相,知道她的身不由己,情非得已,他心中酸澀難耐。
她的遭遇跟過去都那樣難過,自小含著金湯匙,享著榮光長大的樓少主,雖然無法對她感同身受,卻是打從心底心疼她。
「就,沒有其他解決的辦法了嗎?」樓時淵問。
楚微搖頭:「被改造了那麼多年的身體,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間就能變成正常人。」所以她才會想靠煉藥期去吸收別人身上的靈力,而不是一勞永逸的處理掉所謂的煉藥期。
她看到樓時淵沉著眉梢,緊皺的眉頭是消散不去的愁,她笑著微微搖頭,「沒關係,給你煉藥是我願意的,所以,少主你願不願意?」
她與尋常姑娘是不一樣的,想法也不一樣,她不認為雙修這種事還能有什麼貞潔可言,煉藥就好好煉藥,既然都已行至陌路,當然得選一個更有利自己的痛苦結局。
樓時淵對上楚微攜著笑意的眼,他說不出拒絕的話,也說不出接受的話,他是個小古板,覺得這種事只能等成親之後跟自己的妻子才能做,可他也想楚微當他的妻子。
樓時淵眉頭擰的更緊。
「你若不願意,我會去找別人。」楚微說。
「我願意。」樓時淵瞳孔微動,他攥緊了手,壓低的眼睫裡藏著篤定的情意,過了好半晌,他將那些情緒全都收斂起來,又抬眼看向楚微,「楚姑娘,我願意的。」他重申一句。
楚微對上那雙黑沉沉的眼眸,一時之間竟從那雙眼讀出了點誠摯的意味,她又覺得有些無奈,「我記得我師父在弱冠之年之時就已經到了金丹期,所以被世人稱之為天才,你放心,我會讓你成為第二個天才。楊鷙說我是他見過最好的藥人。」
樓時淵聽著她極其認真的話,滿腔真心都堵在了喉嚨口,他想說他或許是想當一個被世人稱歎的天才,但人之志向也不止一個,他也想同心愛的人白頭到老,廝守一生。
可很明顯,眼前的姑娘跟他所想的完全不同。所以他什麼都沒說,只輕輕應了一個好。
而隔壁房間,微子啟好不容易端起的一盞完好無損的茶杯,再次碎在掌心,茶水胡亂淌了滿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