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逐漸大了,雨珠砸在草木樹葉上啪嗒作響。
楚微他們已經到了二樓,步榮華走在前面將門開啟,楚微抬眼看了一眼,裡間被日光珠照得甚是明澈,入口處擺著張紅木圓桌,卻不見人,待她跟著走進去之後,才終於見到從窗邊快步朝他們走來的楚高。
楚高都沒看她,直接就朝微子啟迎了上去,「御禮兄!」他伸著手想去抓微子啟的手,卻被微子啟直接避開。
楚高有些訕訕,步榮華立刻開口打圓場:「楚兄,你直接同御禮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吧,御禮他一向不喜這些虛禮。」
「行,行。」楚高點點頭,他剛要開口又朝站在微子啟身邊的楚微看去,「這位是?」
「我徒弟。」微子啟簡潔明瞭。他這一回也沒讓步榮華幫著介紹,其中的袒護之意便是十分明顯了。
楚高能被楚家人派到洞真墟來,自然就不會是什麼傻子,他立刻就不再多問,開始說起楚家的詛咒。
「這件事,要從十七年前說起。」
聽完他的開場白,微子啟眉頭撇了撇,然後坐到了凳子上,完了他還朝楚微招了招手,「你坐下。」
楚微點了點頭,埋著頭就坐到了微子啟身邊。
「嗐,咱們都坐著說,坐著說。」步榮華趕緊也拉著楚高坐下了。
四個人圍在桌子邊,繼續聽楚高講之後的故事。
「十七年前的一個夏夜,楚家得了兩個女兒,一個是我二姐所生的三女兒,楚天愛,另一個則是我六弟的長女,楚嬌嬌。」
「六弟?可是那位未到弱冠之年便已到築基八階的奇才?」步榮華有些詫異。
楚高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苦笑,「是,他曾是我們楚家這一代最有天賦的人,若沒有發生那件事,楚家的家主之位應是他坐才對。」
「什麼事?」講故事的人尤其喜歡步榮華這樣的人,總是會適時地丟擲問題讓人知道他在認真專注的聽,還不至於讓故事顯得枯燥無聊。
步榮華沉聲長嘆了口氣,他的思緒被拉到十四年前那個夏日夜晚。
蓉城一到夏日便就悶熱而潮溼,多走兩步,身上就蒸出一層黏膩的汗,那日楚家六爺楚肅握著一把劍從六院裡出來,朝正廳狂奔而去。
趕過去的時候,他衣裳後背處都浸出了一團水色,額頭上大顆大顆的汗珠滾下結實的皮膚,砸在地板上,像是要將地板都砸出個坑來。
當時的家主還是楚和風,那時候楚和風頭髮都還是黑的,楚六走過去跪到了楚和風面前,開口請求楚和風:「阿祖,嬌嬌是你看著長到現在的,她品性純良,軟弱膽小,俗話都說三歲看老,她今年剛好是三歲,阿祖你能從嬌嬌身上看出一點欺師滅祖,殘害全族的樣子嗎?」
前兩日,楚家出了件怪事,養在牛棚裡的牛突然口吐人言,說「楚家嬌嬌命中帶煞,欺師滅祖,泯滅人性」,說完之後那頭牛便去世了,此話剛好被兩個打理牛棚的下人聽到了,立刻就將這話傳了出去,最終傳到了楚和風耳朵裡,楚和風當時就叫人去帶走了楚嬌嬌。
「我們太祖平日很好說話,唯獨在對待楚家的事情上,他就特別謹慎小心,所以當時無論我六弟怎麼求,太祖都沒鬆口。」楚高長嘆一聲,「我六弟其實跟我太祖很像,只是他護著的是他那個小家,太祖當時下令要處死六侄女……」
當時夜色極深了,廣闊無垠的蒼穹之上,繁星無數,女人的痛哭聲尖叫聲響徹黑夜,那是楚六的妻子林意棉的聲音。向來溫婉似水的女子,頭髮散亂,眼睛通紅,帶著一身的狼狽淒厲地叫著「嬌嬌」!
大抵是這叫聲太過慘痛,便就叫醒了楚六這輩子的反骨,他手裡握著的長劍被拔了出來,破空斬去,怒吼出聲:「誰敢傷我妻女!」
「然後我六弟就反了,他要帶她們離開楚家,最後……太祖沒有同意,六弟朝太祖動了手,就被……一劍穿心而過!」楚高抬起顫抖的手捂住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房間裡寂靜到只剩下窗外傳進來的清脆雨聲,半晌之後步榮華才開口道:「當時說是楚六爺身染重病,原是……」步榮華沒說下去,而是換了個問題,「那楚嬌嬌呢?」
楚高將手放下,搖頭:「死了,弟妹抱著她,被太祖一劍穿心,當時弟妹抱著嬌嬌倒在地上,眼睛裡全是血淚,她看著太祖一邊哭一邊笑著說,今日你殺我全家,這份血債,終有一日要用楚家全族來償!」
步榮華眉頭皺了皺:「敢問六夫人是哪家的女兒?」
「她是苗疆女。」楚高終於說到了重點,他攥緊了拳頭用力放在桌面上,「她在臨死之前給我們楚家下了血咒!如今,如今詛咒應驗了。可這事,這事怎麼能這樣算,我們楚家本不想對他們動手,只是預言都出來了,太祖不可能拿楚家全族的命去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