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我護著你出去。」沉默良久之後,樓時淵說。
楚微搖頭:「不行的。」楚微看向他,「你若護著我,到時候若被人看到,又要該如何對楊鷙交代?」
「無需理會他。」樓時淵想都沒想就道。
楚微沉默著又搖了搖頭。
她拒絕的意思十分堅定,她知道樓時淵護不住她的,雖然她不知道樓時淵現在的修為是多少,但論其地位,西仙源少主比不上鬼醫楊鷙。
既然護不住,她就沒必要再搭上他。
「我出了西仙源之後,去洞真墟。」楚微看出了樓時淵臉上越來越明顯的失落,她出聲勸慰,「我聽小橙說,洞真墟今年會招收新弟子,我有辦法進入洞真墟。」
「洞真墟?」樓時淵抬眼看她。
楚微應了一聲嗯:「楊鷙不會跟洞真墟對著幹,他也不敢動洞真墟的人。」
樓時淵胸口憋悶著,一時竟有些說不出話來。
他聽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要去洞真墟尋求庇護,因為知道西仙源護不住她,因為他護不住她,所以她乾乾脆脆地走,不帶給他一點麻煩。
從各個方面來說,她是在為他考慮,可他內心油然升起的那種無能為力的憋屈感,讓他十分不舒服。
「時淵?」楚微有些詫異地看他,「你怎麼了?」
樓時淵嘴巴張了張,嘴裡的話在舌尖打轉了好幾圈,最終化成硬邦邦的一句:「我想到剛剛聽他們討論,說是將張媚媚帶去洞真墟,畢竟洞真墟很安全。」
是的,很安全。
楚微一時間不免覺得有些無可奈何:「這樣啊,那這算不算冤家路窄?」
樓時淵頓時握緊拳頭,眼皮跳了跳:「她若傷你——」
話說到一半就卡了殼。
他在西仙源,離洞真墟有十萬八千里遠,張媚媚要傷她,他又能做什麼?
「不會的。就算我們真的都去了洞真墟,我只是一個小弟子,她可是九天神女,我連她的面可能都見不到。」楚微接上他的話,提起茶壺給他滿上一杯,推過去,「你不必擔心我。」
樓時淵端著那茶杯,憋屈地舉杯一飲而盡。
這場談話差點把樓時淵談抑鬱了,楚微送他出去的時候,少年垂頭喪氣,宛如霜打的茄子,蔫頭巴腦。
小橙見樓時淵走了,這才進到屋裡來。
「少主真在意姑娘,早上來了,晚上又趕來了。」小橙笑盈盈地說。
楚微笑起來:「他就是個小孩。」
小橙瞪大眼睛:「什麼呀,奴婢看著少主可比姑娘您大不少呢。」
「好了,你休息去吧,我也要休息了。」楚微出聲道。
小橙見她的確是沒有再說話的心思,便微微頷首,行了禮便退了出去。
深夜,楚微再次從院子裡出來了。
她只有一次機會了,若今夜再無法找到洞真墟的人,她便只有等明日出了西仙源,在西仙源外蹲守了。
好在她方向感雖差,記性卻不差,昨夜走錯了那麼多條路,總歸是幫她節省了許多時間,她在剩下的幾條路里選了一條,半個時辰之後,終於找到了雲水樓。
小橙說,洞真墟是第一宗門,所以被安排宿在了這裡。
楚微藉著月色走上木廊,還未走近卻被一道透明的結界給撞了頭,但萬幸結界上沒有留下反擊的陣法,不至於讓她受傷。
楚微看著眼前沉靜的景色,心情十分複雜。她沒料到在西仙源中,還會單獨設立結界。
有了結界,不知這裡面的人能否感覺到靈蠱的存在。
只能一試。
楚微抬手將衣裳領口拉開了些,露出裡面白淨的皮膚跟鎖骨,緊接著,她抬起另一隻手取下發間銀簪,青絲如瀑般傾瀉而下,垂在她身後,她握緊銀簪,將尖銳的一端對上凸起的鎖骨處。
她用著力氣,尖銳的銀簪一點一點地刺開皮膚,浸出鮮血。但這還不夠,她正要用力刺進去,劃下去,還沒來得及用力,腦子裡突然閃過一把劍,銀色長劍,劍身染滿鮮血,楚微猛然踉蹌一下,銀簪墜地。
「在哪……你在哪裡?」
她好像聽到有人在叫她。
楚微抱住自己的頭,胸膛劇烈起伏。
「你在哪裡?……來找我,快來找我……」
辨不清男女的聲音,似妖似魅的在她腦子裡呼喚,楚微潛意識地回頭,她彷彿知道這道聲音的出處,她能找到這道聲音。
她腳下的步子不受控制的邁出去,青裙曳地,走下木廊,裙角掃過路邊溼露,在清冷月色下,快速地走,輕飄飄的黑色影子映在草木間,顯得鬼魅非常。
「來見我……你在哪裡呀?」
越走,那聲音越清晰。
如泣如訴,如怨如慕。
待到楚微終於停下腳步,不再瘋狂地走,她已經站在千秋樓三個大字的牌匾之下,她手指微動,擰著眉抬手將自己的衣領拉好,再看向四周。
四周白霧繚繞,彷彿站在雲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