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葵不知道該去哪裡,心生迷惘,人都娶了,也只能認了,能怪誰去。
林子葵慢慢走回了林宅,看見婚房的紅燭還燒著,他猶豫不敢進去,不知道怎麼面對蕭照凌。
過了會兒,看見紅燭熄滅了,想來是照凌睡了,林子葵方才小心翼翼地推門進去,喜被又在床上了。
林子葵朝側榻望去,藉著朦朧月光,看見他睡著的,不知道蓋被子沒有,林子葵走過去仔細看了看,蕭照凌身上有一席龍鳳被,他閉著眼正睡得沉呢,微凝的五官顯得沒那麼高興,眉眼鼻秀氣又英氣,睫毛長如羽扇,單看臉,是雌雄莫辨的。
兩床喜被都找到了。
林子葵暗歎一口氣,埋頭聞了聞床上的龍鳳被,這是乾淨的,有陽光和桃花的氣味,褥子裡塞了曬乾的桃花瓣的。
那照凌蓋著的,是自己那個弄髒的了?
林子葵想給他換,又擔心吵醒他,只好作罷。餘光瞥見屋子角落裡的嫁妝箱子,四個箱子,林子葵全都沒瞧,這都是要還給他的。
旋即,林子葵把帳子放下,沉默地側躺在床上。
心裡不住默唸這個名字,蕭照凌,蕭照凌……
他閉上眼睛。
哎。
蕭照凌滿身披著月光,卻睜開眼了。他根本沒睡,他要是不假裝睡了,林子葵這性格,能在外頭蹲一晚上。
蕭復琢磨著先前找那大文豪出的主意,朝窗外望去了。
有潮溼的水汽撲面而來。
春雨下了。
雨打窗欞,鳥鳴啁啾。
林子葵這一夜,睡得不安穩,他喝了酒容易睡著,想著事情就困了。
窗外,聽見了墨柳的聲音。
「蕭姑娘,蕭姑娘你怎麼跪著啊!」墨柳忘了改口喊夫人,還喊著蕭姑娘,早上一起,人都驚呆了。
薛相醒得更早,他沒戴靉靆,看見一坨紅色的東西放在林子葵門口,以為是一罈子喜酒,還在想這罈子真紅。
後來戴上靉靆,才發現那是攝政王。
他跪什麼啊?
薛相第一反應,就是讓住在林宅的薛府下人,從後門跑了:「快回府去!不管看見了什麼,都不許議論!」
他擔心回頭蕭復記起這檔子事,翻起舊賬,把薛府上下都砍頭了。
這會兒薛相也沒出去,擦乾淨了靉靆,偷偷開了個小窗戶縫偷看。
蕭復也有今天?
林子葵讓他跪的?
那不可能啊!
自己的學生,什麼性格,薛相是知道的,不管發生何事,也不可能讓蕭復跪下的。
春雨停了,桃花被打落滿地,順著小水溝流到了牆根,蕭復身上溼透,幹了些許,現在還漫著雨水潮溼氣。他垂著頭,有水珠從漂亮的下頜線滴落,身形跪得筆直。
林子葵聽見墨柳的聲音,迷濛之中反應過來,直接翻身從床上起來了,衣服都沒穿好,扎著腰帶光腳推門而出。
蕭復聞聲,身子一「軟」,歪身噗通倒在了地上,一張臉失去血色,嘴唇蒼白。
「娘子!娘子!」林子葵一個箭步衝過去,墨柳:「怎麼辦啊公子,蕭姑娘這是跪多久了,為什麼跪,她都暈了。是她做錯了事,您罰她了?」
林子葵懊悔不已:「墨柳,快去請郎中!」
墨柳撒腳丫子就跑:「劉大夫就住隔壁呢!」
蕭復咳了兩聲,眼睛半睜開轉醒:「林郎,我沒事,不用請郎中。我心中有愧,這才跪了一晚上,沒有多久你放心,才四個時辰,你不原諒我,我就繼續跪下去。我膝蓋雖然有舊傷,但跪個三天三夜,不成問題,也死不了。」
林子葵怎麼忍心,正要說什麼,劉大夫就被墨柳拉進來了。
這劉大夫就住在林子葵隔壁,這會兒正要去醫館看診。不過劉大夫醫術平平,早年給林子葵治過眼睛,治療一段時日,林子葵就基本看不見了。
可以說這是個庸醫。
「哎呀!」劉大夫一看新娘子這狀況,跺腳道,「這麼慘,剛過門就命不久矣了?」
林子葵的眼眶瞬間就紅了:「您快給他把脈。快!救救他。」
「好好好,懷甫你別急。」劉大夫蹲下來去把脈,蕭復連躲都沒處躲去,只能控制脈象,免得這郎中發現自己武功高強,身強體壯,跪個十天半月都不成問題。
「三部有脈,一息四至,脈象紊亂卻有力,亂中有序,這是……小娘子是有喜了啊?!」
薛相的靉靆從鼻樑滑下去了。
蕭復:「……」
林子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