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鳳臺縣(4)

林子葵不知道該去哪裡,心生迷惘,人都娶了,也只能認了,能怪誰去。

林子葵慢慢走回了林宅,看見婚房的紅燭還燒著,他猶豫不敢進去,不知道怎麼面對蕭照凌。

過了會兒,看見紅燭熄滅了,想來是照凌睡了,林子葵方才小心翼翼地推門進去,喜被又在床上了。

林子葵朝側榻望去,藉著朦朧月光,看見他睡著的,不知道蓋被子沒有,林子葵走過去仔細看了看,蕭照凌身上有一席龍鳳被,他閉著眼正睡得沉呢,微凝的五官顯得沒那麼高興,眉眼鼻秀氣又英氣,睫毛長如羽扇,單看臉,是雌雄莫辨的。

兩床喜被都找到了。

林子葵暗歎一口氣,埋頭聞了聞床上的龍鳳被,這是乾淨的,有陽光和桃花的氣味,褥子裡塞了曬乾的桃花瓣的。

那照凌蓋著的,是自己那個弄髒的了?

林子葵想給他換,又擔心吵醒他,只好作罷。餘光瞥見屋子角落裡的嫁妝箱子,四個箱子,林子葵全都沒瞧,這都是要還給他的。

旋即,林子葵把帳子放下,沉默地側躺在床上。

心裡不住默唸這個名字,蕭照凌,蕭照凌……

他閉上眼睛。

哎。

蕭照凌滿身披著月光,卻睜開眼了。他根本沒睡,他要是不假裝睡了,林子葵這性格,能在外頭蹲一晚上。

蕭復琢磨著先前找那大文豪出的主意,朝窗外望去了。

有潮溼的水汽撲面而來。

春雨下了。

雨打窗欞,鳥鳴啁啾。

林子葵這一夜,睡得不安穩,他喝了酒容易睡著,想著事情就困了。

窗外,聽見了墨柳的聲音。

「蕭姑娘,蕭姑娘你怎麼跪著啊!」墨柳忘了改口喊夫人,還喊著蕭姑娘,早上一起,人都驚呆了。

薛相醒得更早,他沒戴靉靆,看見一坨紅色的東西放在林子葵門口,以為是一罈子喜酒,還在想這罈子真紅。

後來戴上靉靆,才發現那是攝政王。

他跪什麼啊?

薛相第一反應,就是讓住在林宅的薛府下人,從後門跑了:「快回府去!不管看見了什麼,都不許議論!」

他擔心回頭蕭復記起這檔子事,翻起舊賬,把薛府上下都砍頭了。

這會兒薛相也沒出去,擦乾淨了靉靆,偷偷開了個小窗戶縫偷看。

蕭復也有今天?

林子葵讓他跪的?

那不可能啊!

自己的學生,什麼性格,薛相是知道的,不管發生何事,也不可能讓蕭復跪下的。

春雨停了,桃花被打落滿地,順著小水溝流到了牆根,蕭復身上溼透,幹了些許,現在還漫著雨水潮溼氣。他垂著頭,有水珠從漂亮的下頜線滴落,身形跪得筆直。

林子葵聽見墨柳的聲音,迷濛之中反應過來,直接翻身從床上起來了,衣服都沒穿好,扎著腰帶光腳推門而出。

蕭復聞聲,身子一「軟」,歪身噗通倒在了地上,一張臉失去血色,嘴唇蒼白。

「娘子!娘子!」林子葵一個箭步衝過去,墨柳:「怎麼辦啊公子,蕭姑娘這是跪多久了,為什麼跪,她都暈了。是她做錯了事,您罰她了?」

林子葵懊悔不已:「墨柳,快去請郎中!」

墨柳撒腳丫子就跑:「劉大夫就住隔壁呢!」

蕭復咳了兩聲,眼睛半睜開轉醒:「林郎,我沒事,不用請郎中。我心中有愧,這才跪了一晚上,沒有多久你放心,才四個時辰,你不原諒我,我就繼續跪下去。我膝蓋雖然有舊傷,但跪個三天三夜,不成問題,也死不了。」

林子葵怎麼忍心,正要說什麼,劉大夫就被墨柳拉進來了。

這劉大夫就住在林子葵隔壁,這會兒正要去醫館看診。不過劉大夫醫術平平,早年給林子葵治過眼睛,治療一段時日,林子葵就基本看不見了。

可以說這是個庸醫。

「哎呀!」劉大夫一看新娘子這狀況,跺腳道,「這麼慘,剛過門就命不久矣了?」

林子葵的眼眶瞬間就紅了:「您快給他把脈。快!救救他。」

「好好好,懷甫你別急。」劉大夫蹲下來去把脈,蕭復連躲都沒處躲去,只能控制脈象,免得這郎中發現自己武功高強,身強體壯,跪個十天半月都不成問題。

「三部有脈,一息四至,脈象紊亂卻有力,亂中有序,這是……小娘子是有喜了啊?!」

薛相的靉靆從鼻樑滑下去了。

蕭復:「……」

林子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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