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相當然知道他為什麼不來,國家大事在前,兒女情長可放後,可就算如此,也不能怠慢他的學生啊!至少不來,要託個人來帶口信啊!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門環輕叩木門的篤篤聲。
蕭復輕咳了一聲:「誰說我不來了,這不是來了麼?」
林子葵聽見聲音,霎時從桃花樹下回過頭來。
「照凌!」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顏,「你怎麼知道我家在這兒的!」
「一路問,也就過來了。你是林解元,有名得很。」蕭復看見薛相也在,稍微收斂了點,大步過去拉著他的手,放在鼻尖蹭:「林郎在給我採花釀酒麼,我聞聞你的手香不香。」
當然他也基本聞不出來,可卻真能感受到綿軟的香氣撲鼻而來,把林子葵聞得臉大紅,抽回手:「老師在,不要這樣。」
「可是我很久沒有看見林郎了,控制不住。」蕭復抬著眼,睫毛濃密而纖長,烏黑的眸子如明星般閃耀碎光。
墨柳搓了搓胳膊,突然發現一件事:「咦,新娘子臉上怎麼有胡茬啊。」
蕭復趕路沒睡覺,風塵僕僕地來,當然沒空打理臉。
薛相看得鬍子都氣歪了,指著蕭復:「蕭照凌,你給我過來!給我過來!」
換做平常,蕭復肯定不耐煩讓他滾了。
林子葵在面前,他可不敢。
「相爺喊我過來做什麼?」
「有話跟你說!」薛相忍了又忍,沒忍住一手逮住他的耳朵,「給我進屋!」
金樽看見侯爺被揪耳朵,站起來,慢慢又坐回去了。
侯爺被欺負,但動手的是薛老先生。
他糾結了下。想想算了,不替侯爺出頭了。
蕭復皺眉,倒也沒有反抗,餘光瞥見林子葵追上來喊:「老師……」
薛相對林子葵說:「他皮糙肉厚,你別心疼。」
蕭復:「我身嬌體弱,相爺可別欺負我了。」
薛相:「…………」
薛相冷哼一聲,把林子葵關在了門外,屋內只剩下他和蕭照凌兩個人,蕭照凌原本的表情,就撤了下來,扭開頭去,將弄亂的髮絲整理了下,站直了身體,居高臨下的模樣:「相爺這是幹什麼,您來林子葵家裡做什麼?」
「我做什麼,我要不來,能知道你做的好事嗎?」
「既然知道是好事,就不要來拆我姻緣了。」
「我拆你姻緣?」薛相氣炸了,「你哪隻眼睛看見我拆你姻緣啊,我要拆了,你不殺了我?」
蕭復「嗯」了一聲,一縷光線落在他的耳朵、側臉上,睫毛和眼窩得陰影投下來顯得極為深沉:「相爺知曉便好,我素來動手不動口。就算我尊敬您,您也不能破壞我和子葵的感情。正好,您既然來了,那便做個證婚人,其他的事,和您就沒關係了。」
「蕭照凌,老夫不管你現在多能幹了,也不管你跟他……你倆,兩個男的,怎麼回事!你待林子葵,若有半分不真,老夫就……」他手指著蕭復,微微發顫,「老夫就要找昌國公,找雲南王,好好地聊一聊。」
「我怎會待他不真,把你的靉靆戴好了,擦亮了。」蕭復掃過他的眼睛,聲音波瀾不驚:「我做到這一步,大道如青天,正是為他的青雲路,他的赤子心。」
「你……」薛相自知算有些瞭解蕭復的,知他乖張,知他瘋癲,知他隨性,知他字醜,卻不知還有這樣一面。
蕭復語氣一換,笑道:「當我和子葵的主婚人,薛老,可好?」
薛老:「……」
「算了算了,這事就這樣吧,反正我的話沒有用,你是攝政王,老夫就是個退位的老宰相,你要做什麼,我還能攔得住?但有句話你聽好,懷甫是好孩子,他又是個孤兒,既如此,老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要是對他……」
話音未落,蕭復就爽快地喊了:「好的爹。」
薛相瞠目語塞。
「你、你還是別了,叫我老師算了!」
「好的老師,」蕭復一字一句地說,「子葵給我釀的酒,您可不許喝。」都是他的。
薛相:「…………」
林子葵不知道兩人在裡頭說了些什麼,他沒有聽牆角的陋習,只有墨柳蹲在地上,正要偷聽,就被金樽抓走了。
墨柳喊道:「你讓我聽一下會死啊!」
金樽板著臉搖頭:「不能聽。」
屋內,薛相和他說完後,便看見蕭復自己伸手,在他自個兒的耳朵上拼命揉搓,把那隻原本只是有一些粉紅的耳尖,捏到滴血的紅。
薛相看得困惑,不知他要做什麼,便瞧見蕭復推門而出,語氣歡喜裡隱含三分委屈:「林郎,林郎,我求了老師許久,老師可算同意了我們的婚事。」
「當真?」林子葵眉開眼笑,「學生謝老師成全!」
他對薛相深深彎腰一拜,薛相無奈地點頭。
林子葵眼睛不好使,蕭復便故意湊他面前了,還側頭對著他,林子葵方才看見他的耳朵顏色,神色愣住:「你的耳朵,這……」
這是讓老師給揪的?
蕭覆沒說話,只是注視著他。
想來是了。
林子葵不能說老師的不是,更不能怪,只是一下感到心疼:「照凌,你疼不疼?」
蕭復搖頭,說不疼,隨即也不管周圍人怎麼看,一把就攥著林子葵的手心,將他拉進房間裡去了:「子葵,這是你的寢室?我們的婚房麼?」
「是……」他點頭,趕緊說,「還沒佈置妥當呢!你先別看。」
「我不看。」蕭復收回視線,只注意到裡頭窗上貼了紅喜字,屋裡光線暗淡,空氣裡浮著微塵。
「其實我還是有一點疼,薛相覺得我配不上你,發脾氣了。」蕭復微微蹲身,偏著腦袋把通紅的耳朵露給他,柔聲說,「你給我吹吹吧。」
屋裡四下沒人,林子葵雖然不好意思,嘴唇抿得緊了,但也照做了,吸飽一口氣湊上去:「呼、呼……」
作者有話說:
薛相:老夫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