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嚇一跳,睡意全無。
林子葵不敢去檢查,又覺得應當沒有,自己的褻褲裡並沒有黏膩感。
那這是哪來的氣味,林子葵就小心地扭頭去聞,聞到蕭復身上去了,蕭復身上也有一點,但他身上還是香的。
最後他鎖定罪魁禍首,莫不是陳家兄弟二人……?昨夜風將門吹開了,這氣味也就傳了進來,半夜又將門關上,味道也就關起來了。
哎!實在是有辱斯文。
林子葵睡不著了,腦子裡反覆偵查探案,打死也沒想到,是蕭復做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夢,夢裡林子葵蒙著眼,臉龐很清晰,聲音也是,所以這會兒他還在繼續做夢呢,中途根本沒醒過。
陳家兄弟確實醒了,二人酒量了得,半夜起發現侯爺的門開著,裹著錦被騎在那書生身上睡著了。
元慶搖搖頭,好心地將門關上,然後把墨柳扛回了洗心堂。
蕭照凌今日醒得比平素早些,大概是因身旁有人,他一動彈,林子葵就如釋重負跟著起來:「照凌姑娘醒了?」
「嗯……」
林子葵鬆口氣:「我還擔心將你吵醒了,醒了便好,你昨夜喝了不少酒,我去讓墨柳給你煮些枸杞。」他果斷地下床,彎腰去找自己的鞋。
摸到了兩雙,但他的鞋和蕭照凌的不一樣,很快就摸了出來。
林子葵將自己的鞋穿上,提著蕭照凌那雙靴子站起來:「照凌,鞋在這裡。」
「你給我穿麼?」蕭復坐在了床邊。
林子葵微愣,似覺得不妥,然後還是妥協地蹲下了:「好。」
他蹲在蕭復的面前,要去找他的腳,就得順著地上摸。
蕭復腳上沒有套錦襪,他「怕」林子葵摸不到,故意抬起來,往他蹲下的懷裡一送。
正月初一,窗欞透入的日光很亮。
林子葵埋著頭,咬著了唇,不吭一聲地給他套錦襪,穿鞋,手指還有些顫抖。
他做事很細緻,給蕭復穿一隻,又一隻,幾乎是跪坐在地上的了,因為看不見,只能靠摸索。
蕭復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單純喜歡看林子葵耳根紅的樣子。
「穿好了……」林子葵沒有起身,蹲著出聲,「你起來看看?」
「是好了,林郎手巧,穿得很快,下回慢些。」蕭復先起來,林子葵察覺他起身,也跟著起,埋著頭支吾:「那我去喊墨柳,他可能還趴著睡呢。」說著,已然轉身喊出聲,「墨柳,墨柳……」
蕭復搖頭,一把抓住他的手心:「衣裳還沒穿好,急著出去做什麼?」
林子葵忽然反應過來,一隻手攏住自己敞開的外衫,倉惶道:「我、我的腰帶,照凌姑娘,對不起我失禮了……」
「在我這兒呢。」蕭復從塌上找到腰帶,將他的衣領整理好了,手臂穿過他的後腰,在他的腰上繫好了帶子,最後把上回母親給他拿的新披裘,給他披上了。
白狐毛的領子,江崖紋繡金的紅湖綢面料,裡子是保暖的狼皮料。
也只有皇宮裡受寵的小皇子,才穿得了這樣的,蕭復特意讓改小了些,林子葵這回穿著剛剛好。
給他穿好,林子葵摸了下自己的袖子,摸到了嶄新的花紋:「照凌姑娘,這是新的麼……」
「是,特意給你做的,新年穿的,林郎穿紅色也好看。」像喜服了。
「特意……給我的麼。」林子葵雖然看不見,卻能感覺到合身。
的確是給自己做的新衣裳。
那蓬鬆的狐毛撓在他的下頜。
「其實,我……不用穿這麼好的衣裳的,照凌你打扮得好看些便好。」
林子葵不知怎麼道謝,覺得不能收,亦覺得自己沒用。
這幾年,只有唐孟揚和蕭照凌給他送過衣裳,擔心他冷了。
那唐兄……
對自己好過,最終卻是那樣的結局,況且照凌說過,唐兄他還是個斷袖。
不說也罷!
「我穿得夠好看了,要林郎也穿好看些才是。」蕭復還給他準備了其他的,要挨個讓他換了,讓林子葵在他面前每天穿不一樣的顏色。
「謝謝照凌,我……」林子葵欲言又止,表情為難,袖中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撓著自己的手心。
「春闈……馬上就到了。」林子葵出聲,「我有一隻眼,不是還能看見一些麼,我、我想再去考一次。徐黨興許不會放過我,可我只要小心些,進了貢院考試……他們也不能把我如何的。」
昨日薛相說了句話,他說:「何異浮雲過太空險夷原不滯胸中。」這對林子葵有醍醐灌頂之恩,他想自己若真的回鳳臺縣當個教書先生,是養不了蕭照凌的。
他要穿好的料子,用上好的炭,坐好的馬車,自己都無法滿足。若自己只是個教書先生,日後會不會引得他厭呢?他們沒有小孩,蕭照凌沒有牽掛,會不會某日不喜歡自己,不要自己了……
方才睡不著時,林子葵便在想這件事。
自己是要把蕭照凌帶回家,當金枝玉葉疼愛一輩子的,而不是娶回去讓他跟著自己受苦的。
作者有話說:
子葵:唐兄是個斷袖
蕭某:我也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