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復派了陳元慶去接來他的師兄謝老三,給林子葵看眼睛。
這位謝老三,是雲南蠱王親傳弟子,江湖人稱三爺,是正兒八經的蠱醫,醫術高超,擅長以蠱救人。
約莫十日的工夫,隆冬臘月,十六洞天山風雪纏綿。
謝老三風塵僕僕,被拐到了行止觀。
「我說你們怎麼回事,不知道我這時候得離京城遠一點麼?等會兒把我抓進皇宮,讓我給皇帝解蠱怎麼辦?我怎麼可能給他解呢,要是砍了我的腦袋,你們負責啊?」
元慶指路:「三爺,這邊兒請。」
謝老三身材不高,四十歲的模樣,揹著一個採藥翁的小揹簍,見了蕭復,第一句話就是:「說吧,給誰看病,這麼重要?」
蕭復說:「一個小郎君,我的人。」
謝老三:「什麼人,賣什麼關子,你不去找太醫,找昌國公府的府醫,找我作何?」
蕭復卻搖頭:「這世上能比三哥你醫術還高超的,鳳毛麟角,他患了眼疾,我帶你去見他。哦對了三哥,待會兒,你見了我那小郎君,在他面前,記得對我的身份保密,喚我蕭姑娘哦。」
三爺:「?」
蕭覆沒有解釋,帶他去洗心堂,結果只有個在簷廊熬藥的書童。
謝老三鼻子動了動,問:「這是什麼藥?」
墨柳抬頭:「我家公子每日喝的藥。您是……」
蕭復說:「是我請來的神醫,三爺。你家公子呢?」
墨柳說:「他看書看得眼暈,出去轉了。」
三爺捋了下短鬚,就揭開蓋子,狗一樣去聞那藥,墨柳說:「這藥中途不能開蓋的!」
「都是藥粉,黨參、白朮,烏桕……」謝老三鼻子靈,很快嗅出來裡頭的十幾味藥材,說,「是誰給你家公子開的。」
墨柳遲疑:「是……金陵城永安藥鋪的王郎中,他是個名醫,唐大人帶我家公子去的。每次去,王郎中都將藥材磨成藥粉,所以,我們其實不知道藥方子。」
「什麼狗屁名醫,這方子你家公子吃了多久?」
「約莫,有四五個月了吧。」
「這方子屁用沒有,不僅如此,喝多了,還會頭暈噁心,時常犯困。」
「對!對對!」墨柳站起來了,激動道,「我家公子最近就是如此!他還以為是看書多了,看暈的。神醫啊,您快給我家公子看看病!」
三爺問:「病人呢?」
蕭復問墨柳:「他上哪兒去逛了?我去找。」
墨柳搖頭:「在觀裡,方才,是往左邊走的。興許是去清心閣了。」
蕭復抬步就去找人,落雪後的行止觀,雪滿屋簷,樹杪飛羽,簷牙琅玕。有個小道士在殿前掃雪。
蕭復走過去問了一嘴:「小道士,見過林居士麼?」
「林居士往那邊兒去了。」
「多謝。」蕭復走了沒多久,就看見林子葵蹲在長階上,竟是在餵貓。
那狸花貓他先前見過,還餵過,是隻高冷的,並不親近人。
此刻居然主動親近林子葵,在他膝頭拱來拱去。
林子葵卻舉著手沒有抱它,還說:「你抓我可以,不要抓我衣裳啊,這是我娘子送我的,讓你抓壞了,我就沒衣服穿了……」
誰說沒有的?
剛從昌國公府送來的好吃的好玩的,還有新衣裳。
他都想捧過去給林子葵,就是擔心他不要。
蕭復腳步很輕地走了過去。
腳踩在雪地上,只有很細微的動靜,等到感覺一片陰影覆蓋在身後,狸花貓竄走了,林子葵方才有所察覺,他抬起頭來,日光太過耀眼,讓他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然後就感覺到,睫毛被人輕輕地颳了一下,有點癢。
蕭復曲起食指,刮掉了他睫毛上那點落雪,見林子葵睜開眼了,蕭復的手指回落,指節在他鼻尖上輕輕蹭了一下。
更癢了,還不好意思,林子葵赧然地蹲在原地,忍不住抬手撓了撓:「二姑娘,我臉上,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啊?」
「嗯,有一根貓毛,我給你拿掉了。」
「哦哦,多謝二姑娘……」他低頭。
蕭復將手伸給他:「林郎起來吧,我找了個大夫,給你瞧瞧眼睛。」
林子葵還是不好意思,默默地抓住了蕭復的四根手指,很快借力站起來,又很快鬆開,蕭復感覺那手指尖在他手心裡飛快地撓了一下子,就跟貓抓了一樣。
林子葵出聲:「什麼大夫啊,我的眼睛不是好好的?」
「哪好了?靉靆戴上,還那樣看書。」
「我是習慣了……」
蕭復:「方才大夫說了,你之前吃的藥,沒有作用,且多吃無益,反而會眼暈頭花。」
「哎?」林子葵意外,聯想到自己最近的確有這些症狀,他還以為自己是因為想娶妻想太多了。
蕭復嘴角扯了一下:「聽說,是那個唐大人帶你去的藥鋪?」
「嗯……」
「少跟那種人來往,看面相,就知道是個斷袖。」
林子葵:「……」
林子葵:「二姑娘這是怎麼看出來的啊……」
「面相啊,麻衣相法」蕭復瞥過去,「怎麼,你覺得他不是?」
林子葵一臉迷茫,還有些疑惑不解:「我不知道啊,唐兄竟有龍陽之好?」
蕭復不動聲色:「他確實有,那你覺得他惡不噁心?」
林子葵沉默了下,搖搖頭:「倒是不噁心,就是覺得怪怪的。」
蕭復一時也不知該高興還是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