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葵使不上力氣,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墨柳是個機靈的,知道找人幫忙,他先找了個道長:「我家公子燒得厲害!道長可否讓觀裡的道醫過來給他瞧瞧病?」
然後他才去廚房熬煮薑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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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復一向起得晚,因著今日林子葵一直沒有過來,他問了元武,說今日早晨也沒路過,他心下奇怪,方才去找。
到洗心堂門口時,正好碰著觀裡的年輕道醫提著藥箱趕來,蕭復立刻大步走過去,道醫認得他:「蕭居士啊,裡頭的林居士,可是你的友人?他的書童說,林居士患了溫病,人都燒糊塗了,貧道這才匆匆趕來!」
「他得了溫病?!」蕭復立馬推著道醫往裡頭走,「還跟我廢什麼話,快給他瞧瞧!」
蕭復進去後,果然看見林子葵沉睡不醒地躺在床榻上,雙目緊緊閉著,他伸手一探,燙得駭人。
那年輕道醫捏住林子葵的手腕子號脈,復又扒開他的嘴,看他的舌苔,然後扒開眼皮看他的眼球。
就這樣,林子葵居然還沒醒!
蕭復臉色陰晴不定:「他怎麼樣了?」
「是溫病,昨夜初雪,想必是夜裡受了寒。」道醫開啟藥箱子,「我為林居士抓幾副草藥即可。」
蕭復伸手也抓住林子葵的脈號了號,道醫一邊抓藥,一邊問他:「居士也懂醫術?」
「嗯。」懂一點,但他沒有味覺,嗅覺偏頗,不適合行醫。林子葵的脈,他一號就知道此人體虛多病,脾胃恐怕不好。
這手腕子細得很,瘦得可憐,面色蒼白無血色,額頭側著臉緊貼著草籽枕頭,像是魘住了。
蕭復無端感覺心輕抽了下。
很輕微。
可這感覺一齣,他就皺起了眉。
心底生出了不妙的感覺。
林子葵沒有睜眼,但依稀感覺到了人在,先喊了一聲:「娘……」
又囈語:「爹,孩兒不孝,沒有考中……」
他爹孃都不在了。
蕭復坐在了床邊,瞥見一旁燒乾的炭盆子,還有幾根柴火在燒著,發散著微弱的溫度。
怎麼在燒柴火?
道醫把藥抓好,叮囑了句:「三貼,一日一貼,早晚兩煎。」
這時,墨柳也提著一壺剛煮好的薑湯回來了:「來了來了,公子!二姑娘?您怎麼也來了。」
「來瞧一眼,你家公子病了,你怎麼不來知會一聲?」
墨柳將裝滿薑湯的藥壺放在桌上,自責道:「怪我,我家公子早上沒醒,我沒意識到他是溫病,昨夜屋子裡的炭燒光了,窗吹開了,我在公子的被窩裡,他抱著我睡,他受了寒,我卻好端端的。」
這句話滿滿都是重點。
蕭復臉色沉了下來:「炭沒了,怎麼不來管我要?」
「公子……公子怎麼能來找您要炭呢。」明明沒多少錢,之前公子還想買銀絲炭送給二姑娘,幸好這樣的炭不容易買,墨柳買了紅螺炭回來,自家燒得卻是最普通的木炭。
林子葵沒有在蕭復面前說過這件事,蕭覆沒來洗心堂裡頭,自然不曉得,已經窮困到燒柴火了。
蕭復將薑湯倒出來,抿了一口,還燙嘴,就放下來吹了吹。
然後抬頭:「等等,你家公子為什麼抱著你睡覺?」
「……啊?」墨柳一臉無辜,「我和公子冷,公子說,倆人搭夥睡覺暖和,就一起睡了。」
「……無稽之談。」蕭復冷哼一聲扭開臉去,又嚐了口薑湯,這回涼了些,能入口了。
「書童,你去把這貼藥煎上,四碗水,熬至兩碗水。再去我院子裡,喚來那位陳大哥,讓他把炭都送過來。」
「這……」墨柳撓頭。
「讓你去,你就快去,我要餵你家公子喝薑湯了。」他不太客氣。
「嗯,多謝二姑娘!」墨柳跑出去了,蕭復將身上大氅脫下來,蓋在他身上,旋即一手端著薑湯碗,一手輕輕拍林子葵的臉。
「小書生。」
「林郎,起來喝點薑湯,」
「快起了。」他輕捏林子葵的臉,耳朵,總算是用溫柔的方式把他揉醒了。
林子葵眼睛都是紅的,乾燥得睜不開,還沒認出人來。
蕭復看他半睜眼,就放下藥碗,一隻胳膊從他背後穿過去攬住,半抱著他起身。
「喝藥知道嗎,哦不對,這是薑湯,應該不難喝。」蕭復哄著來,林子葵皺眉,別開臉,聲音是沙啞的:「我不喜歡姜。」
蕭復一樂:「你怎麼還挑食呢,我都不挑,替你嚐了兩口,一點也不難喝,什麼味道都沒有。」
「真的麼?」
「騙你是小王八羔子。」
「……那好吧。」
一勺薑湯吹了吹,貼著他的嘴唇,林子葵抿了兩口,臉色就難看了:「你騙我。」
「我沒有,真的。你乖乖的,再喝一口好不好。」
林子葵朦朦朧朧的,有些清醒了,仰頭去看他:「二姑娘。」
「是我,你才認出來?」
林子葵發現自己竟然靠在對方的懷中,這懷抱寬敞而溫暖,半夢半醒,竟也掙扎了起來,語無倫次的:「我,對不起,二姑娘,我怕過了病氣給你。」
「別動,薑湯要灑了,不過灑了也沒事,要讓你書童去重新煮一碗,還要讓元武去洗衣裳。」
林子葵立刻就不動彈了。
他鼻間發出悶悶的呼吸聲來,微微直了直身子,然而沒有力氣,支起來,又軟了回去。
蕭復一勺一勺地喂他喝,一句句地哄啊,林子葵是皺著臉喝完的。
蕭復好笑道:「這麼難喝啊?」
林子葵點頭,聲音發甕:「我寧願喝藥,也不想喝姜。」
「好了,喝完了,捂著發發汗,溫病就好了。」蕭復慢慢將手臂往下,託著他躺下去,因著捱得極近,蕭復身上的薰香,他俊美無儔的臉龐,修長的脖頸,都近在咫尺。
林子葵迷迷糊糊的,瞥見他的喉結。
忍不住把憋著的心裡話說出來:「二姑娘,你怎麼連喉結,都像男人一樣,這樣突啊……」
說完,腦子懵懵的,疑似感覺說了不該說的。
林子葵嘴唇抿著補了句:「對不起啊,我失言了。」
蕭復一點都不生氣,摸了下自己的喉結:「像男人不好麼,你去貢院,我能幫你背三個書笈。」
林子葵搖搖頭:「沒有不好。」
蕭復就垂首望著他霧濛濛的黑眼睛,壓低聲音道:「林子葵,我問你,我要真是男兒身,你怎麼辦。」
「啊……」他現在顯然不太能思考這種,在他看來根本不成立的問題。
就稀裡糊塗地說:「彼丈夫也,我丈夫也,沒什麼不好,是你就行。」
蕭復笑了:「那你可答應我了啊。」
林子葵:「嗯……」
作者有話說:
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大家都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