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錢倉一的問題,林正左手用力握緊了被子,他的眼中甚至都帶著血絲,那些本該忘記的事情,卻彷彿被身體牢牢記住。
兩秒後,他將左手鬆開,聳聳肩,用故作輕鬆的聲音回道:
「其實,還有一些事情我不介意告訴老師,但我發現我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大度,雖然老師你不記得,但那時候發生的事情我記得一清二楚,等到期末考試結束,我會再慢慢告訴老師你。」
說到後面,他眨了眨眼,面露疲憊,那些不斷重複的痛苦日子慢慢浮現,雖然都已經是往事,甚至,可以認為沒有「發生」過,然而,他依然清楚地記得,少許後悔再次湧上心頭,曾經聽到的話語再次提醒著他關於交易的代價。
這是代價的一部分,可他還能夠承受多久?這次是差點死在家裡,醫生都不知道他為什麼能夠活下來,但下一次,他未必有這樣的幸運,可他也不想就這樣半途而廢,假如現在放棄,一直以來所忍受的羞辱與謾罵、質疑與嘲諷,都將毫無意義。
想到此處,林正感覺眼眶有些溼潤,他偷偷擦了擦眼淚,不想讓其他人發現。
錢倉一注意到林正的動作,再加上林正的話,還有聲音的不尋常,他也能夠猜測出林正不想說的事情是什麼。演員為了生存,自然會做一些出格的事情,畢竟,在生命面前,在這電影世界,道德與法律的約束都變得寬鬆。
然而,這部分或許隱藏著非常重要的線索,更關鍵的是,如果林正不願意說這部分內容,也意味著林正依然在提防他。
「林正,有些事情,我想告訴你,是關於昨晚的事情。」錢倉一開口,如果林正依然只打算與他輕度合作,那樣沒有意義,因為肯定早已經達成過。現在,只剩下他一名演員,雖然其他演員都有留下線索,但是僅憑這些線索還不能破局,他必須與林正達成真正的合作,就像一同求生的演員之間一樣,如果沒有林正的記憶來修正,幾乎寸步難行。
「邱雨竹,你認識嗎?」說著,錢倉一向前走了一小步。
「嗯。」林正想了想,微微點頭,之前的試卷浮現在他腦海中,剛開始,他還感受到了一些威脅,不過幾次過後,他沒想到自己竟然能夠直接找到答案。現在,躺在病床上的他再次聽到這個名字,忽然感覺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
「你昨天會受傷,是因為她。」錢倉一看著林正的後腦勺,「嚴格來說,她,準備殺了你,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她中途改變了主意,否則,你不可能還活著。」
林正聽到這裡,猛的轉過頭來,眼睛死死盯著錢倉一,目光中充滿著恨意,但轉瞬之間,這些恨意便成為了恐懼,「果……果然嗎……」他的聲音顫抖,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忽然,他意識到什麼,右手食指伸出,「那老師你……也會……」
錢倉一笑了笑,表情由輕鬆變得嚴肅,他攤開雙手,「沒錯,我也能做到,如果有需要,我也會這麼做……」他說話的語速不快,而且一直在觀察林正的表情,當他看見林正移開視線,而且表情有些僵硬的時候,他忽然加快語速,說道:「……不過那是最極端的情況,不管如何,林正,錯都不在你。你應該已經意識到了吧?你和我之間的情報恰好互補,我們都知道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但不知道所有時間發生的事情,就算你能重塑時間,也沒辦法抓住你感知不到的那個瞬間。」
溫暖的朝陽照在林正臉上,卻沒有讓他感到絲毫溫暖,現在,他感覺自己渾身冰涼,無處不在的寒意從每個毛孔鑽進身體,彷彿不是躺在病床上,而是躺在太平間的不鏽鋼升降車上,正在被送往停屍櫃內。
忽然,一個響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林正,到此為止吧。」
錢倉一與林正幾乎同時看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