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對不起

寓言心想。

客廳當中,錢倉一端坐在沙發上,寓言離開客廳之後的這段時間,他已經準備好了幾套有力的說詞,即使他沒有遭遇與小鑽風一樣的事情,但他能夠理解小鑽風的想法,可是,即使被槍擊中的自己不在乎,小鑽風就能夠對這件事釋懷麼?這一點,錢倉一不確定。

小鑽風從廁所走出,他的步子很慢,即使是非常普通的動作,都顯得非常猶豫,好像對自己失去了信心,他來到客廳,坐在了寓言剛才坐的位置上,「對不起……」小鑽風看了錢倉一一眼,然後收回目光。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錢倉一選擇直接將事情攤開。

「那時候,我沒能意識到自己看見的是幻覺,將你看成了狹,你應該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當時你應該直接開槍,雖然我會死,但是你不會有事。」小鑽風小聲說道。

因為聲音越來越小,錢倉一要仔細聽才能聽清楚小鑽風后面說的內容,他聽完之後,攤開雙手,「從自私自利的角度或者素不相識的角度來考慮,你說的沒錯,我當時的確應該這樣做,這是對我來說最好的辦法。」他同意小鑽風的說法,不過,他的話並沒有說完,「但是你對我來說不是陌生人,也不是素不相識,即使不算你第一部電影,在這部電影當中我們也曾一起並肩作戰過不是嗎?我不是冷血無情的人,我有自己的準則。」

「可是……如果你真的死了呢?再怎麼說也只是人類的身體,當時的處境已經是半隻腳踏進鬼門關。」小鑽風猛地抬起頭,他與錢倉一對視,但是心中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他鼓起勇氣,「你沒必要冒這種風險不是嗎?而且,你當初救了我一命,即使被你開槍打死,我也沒有怨言……」

聽到小鑽風的話,錢倉一併沒有馬上回答,他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後將腦海中準備的幾句話給調換了一下,接著,他的目光停留在小鑽風的臉上,「風險?有一說一,如果是現實世界,我的確有更大的可能會這樣做,但是在電影世界卻不一樣,我們被地獄電影選中之後已經沒有安全一說,危險才是永恆。」

「我願意接受你的邀請,進入這部電影,正是我直面風險的行為,中槍瀕死的確是很嚴重的事情,但是,你仔細想想,真的很嚴重嗎?對你而言,你當時開槍射擊的人究竟是誰?是我,還是狹?你沒有背叛我,也不是在對我下黑手。」

「曾經的一部電影中,我也被不知道什麼鬼東西給控制,差點對自己的同伴下手,這種情況甚至都不能看作是特例,只不過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而且,我會被你擊中的根本原因還是因為與狹對抗耗費了太多精力,否則,你當時不可能擊中我。」

「趁現在這個機會,有句‘對不起’我也想對你說。」錢倉一說到這裡停止往下,他看著小鑽風臉上的反應。

「嗯?」小鑽風緩緩抬起頭,他非常不解。

「是關於我拉黑你這件事。」錢倉一的語氣平緩。

「哦,那沒什麼。」小鑽風擺手,示意自己根本不在意。

「不,這件事沒你想的那麼簡單。」錢倉一搖頭,他等小鑽風露出認真傾聽的神情之後,才繼續向下說道:「的確,你在第一部電影中的表現不太好,但是,作為生活在文明社會的無神論者,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馬上適應不是才更加奇怪嗎?」

小鑽風皺了皺眉,他沒有開口接話。

「我承認的確有能夠迅速適應地獄電影的人存在,畢竟世界太大太多,出現一部分另類的人完全合情合理,不過,不適應的人依然是絕大多數。」錢倉一繼續向下說,「既然是大多數,我為什麼特意拉黑你?不瞞你說,我到現在只拉黑過一人,就是你。」

聽到錢倉一這句話,小鑽風的臉色忽然白了幾分,右手也微微抖了一下。

「別誤會我的意思,我的話並沒有說完。」

「我拉黑你,並不代表你是我遇見的新人中最差的,實際上比當時的你更差的演員也有不少,他們其中一些也活了下來,為什麼我單單拉黑你一個人?因為當時我正處於一個迷茫的時期,一個不知道前方的路該怎麼走的時期,當時的我正在否定過去的自己,而你的表現恰好讓我能夠將你當成過去的我,如此一來,本就懵懂的你才會莫名其妙成為過去的我的替罪羊,簡單來說,我拉黑的不是你,而是過去的我。」錢倉一說完後鬆了一口氣,這些話說出來之後他的心裡也好受了一些。

「也就是說,我只是運氣不好?」小鑽風謹慎地問。

「可以這樣認為。」錢倉一點頭,然後他笑了一聲,「其實,還有別的一些原因,實話實說,你當時的確有點煩,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我根本沒辦法接話。」

聽到錢倉一的話,小鑽風也「噗哧」一聲笑了起來,「還好吧,我沒覺得。」不過下一秒,笑容很快消失在小鑽風臉上,「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你這樣說我更無法原諒我自己,但我也不會逃避,我會加入你的團隊,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啊?咋回事?可以了嗎?應該差不多了吧?算了,再說一點。

錢倉一心想。

「我知道對於你來說,我的拉黑意味著什麼,就像獨自一人出遠門的學子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問路,結果卻被遇見的第一個人臭罵一頓,又像是新入職的員工因為工作上的困難詢問老員工,但是卻被老員工一陣羞辱。」錢倉一將內心的想法說了出來,「我不想成為這樣的爛人,但在不知不覺中,我卻做了讓我自己討厭的事情,我相信我當時的行為對你造成了很大影響,所以,我想讓你加入我的團隊,或許,能夠彌補我曾經的遷怒。」

「你不用彌補我什麼……」小鑽風眼睛快速眨動,然後站了起來,「我水喝多了。」

小鑽風走向廁所,之後,門被關上,然後是水從水龍頭中流淌出來的聲音。

淺灰色的盥洗臺前,小鑽風雙手捧著水龍頭的水,然後拍向自己的雙眼。

埋藏在心底的往事緩緩浮現。

數個不眠的夜晚,躺在床上的小鑽風一直盯著手機中的聊天框,聊天框上方寫著蒼一兩個字,然而,裡面幾乎所有的訊息都是小鑽風一個人發的,他又將最新的經歷發了過去,然後一直等,直到清晨的陽光照在床上,對方依然沒有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