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得了桃紅作底子,另有一種明媚在裡頭。
顏色家族裡,桃紅算得上出挑的。《紅樓夢》裡有松花配桃紅,是寶玉讚賞的嬌豔。劉姥姥初見鳳姐,鳳姐身上穿的就是一件桃紅撒花襖。這裡的桃紅,有貴族氣。
都說桃紅是桃花的顏色。陳紅唱的《小桃紅》裡,有「醉倚桃紅」之句,說的是倚著一樹開好的桃花。而我卻以為,桃紅的顏色,是熟透了的桃的顏色,紅彤彤水盈盈,有點酸,有點甜,有點豔,有點暖,是好女子歷練成精了。
是的,桃是水果中成了仙的。小時家裡牆上,貼一幅五女獻壽圖,五個如花女子,一律穿了桃紅的衫,雙手捧著雕花托盤,托盤上,放著紅得豔粉粉的桃。祖母說,那是仙桃啊。孫悟空偷吃了王母娘娘的仙桃,為他日後被壓山下五百年埋下禍根——桃原是這樣的誘惑人。
桃是我記憶裡,最初觸控到的甜蜜。那時鄉下,長桃的人家不多,也就那麼三五戶,屋後長一棵桃樹。這樣的人家,成了孩子們眼中的聖地。說它是聖地,一點也不誇張,我們總是懷著無限崇拜嚮往的心,遠遠望著那棵桃樹,從開花到結果。連帶那戶人家的房,那戶人家的人,那戶人家的小狗小貓,在我們眼裡,都成了不一般。
少時的夢想,沒出息得很,希望長大了能嫁到這戶長桃的人家去,可以天天吃桃。那時,簡單的欲求,簡單的心,有陽光三兩點,日日吃桃就是好日子了。我們為嚮往中的好日子,而認真地許諾,認真地快樂。
到達愛美的年紀,突然喜歡上桃紅的衣和物。女同學裡,有家境好的,很奢侈地圍一款桃紅的圍巾。校園內有小河,小河上搭一石頭小橋,她從小橋那頭過來,頭上垂下綠的柳枝無數條,脖上的桃紅圍巾,被風吹得飄起來。柳綠和桃紅,還有水蔥樣的小人兒,怎樣一個驚心動魄!那樣的畫面,長長久久留存在我的記憶裡,不能忘。現在想想,我青春裡,最仰慕的顏色,當數桃紅了。
也常見用桃紅來作女子的名的,電視電影裡那就不消說了。現實裡,也有不少。叫這名的女子,多半出身卑微,然又是極聰明伶俐的,她靠她的聰明出人頭地,就像一樹桃花,風雨歷練,終成桃。
我也認識這麼一位叫桃紅的女子,從小家境苦寒,父聾母啞。她卻憑自己的聰明與闖勁,從撿拾垃圾起,一步一步,走上創業的路。現而今,在一個城裡,她已擁有十幾家連鎖超市店。人生若得了桃紅作底子,另有一種明媚在裡頭。
現在風靡全世界的酒裡,也有一款叫桃紅的,以普斯旺斯的桃紅酒最為出名。不用喝,單單想想這名,就很醉人了。透明的杯子裡,晃動著一波桃紅,日子裡的暖與好,一點一點由口入心。面對這樣的酒,只有敬重,不敢輕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