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手腕上的疤

真愛一個人都會這樣吧,有時,不惜用我的謊言,成就你的完美。

年輕時,總會做些傻事,認著死理,愛著不值得愛的人,卻一往無前,直到撞到南牆,撞得頭破血流。時間一天一天的,沖淡掉那攤殷紅,但傷痕卻留下了,作了年輕的見證。譬如,她腕上的那塊疤。

其實,早已記不清那人的模樣了,交往的點滴,也已成模糊。可是,每次觸及到腕上的疤痕,如一條蜈蚣一樣臥著,她的心,總要疼疼地跳一下。自卑著,壓抑著。

不鹹不淡地又戀愛幾回。男人們的目光,在她的腕上停留。如銳器,帶著尖尖的鋒利的角,直直刺到她的心裡去。青天白日,藏無可藏。最後的最後,她只能落荒而逃。

遇見他時,她已年過三十。然不俗的外表,優越的工作,讓她還是有望得見的靚麗。介紹人試探地對她說:他長相一般,有點齙牙;老家在山溝溝裡,有點窮;工作也不是太穩定,是跑銷售的。她沒有猶豫地點頭,見見面再說吧。

第一次見,他有些拘束,話不多。倒是她,見慣了這種場面,談笑自如。一起喝茶時,她故意在他面前,晃著那隻受過傷的手腕。他的眼光,只輕淺地掠過,卻忙忙地接過她手上的茶壺,笑著說,我來吧。他離了座,在她身邊彎下腰去,給她的茶碗續上茶。

這細小的動作,讓她的心軟軟地動了動,她和他便相處了下來。隨後的日子,他的體貼溫存,漸漸密佈了她的天空。

可是,心裡是有個結的,讓她不得真正開心顏。他怎麼可以忽略她腕上的那塊疤呢?她到底忍不住了,她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他說,好啊。她於是說起年輕時的事,一個女孩,愛上一個男人,死心塌地地愛。後來,男人不要她了,她割了腕。

你看,就是割在這裡,她舉起有傷疤的那隻手腕,指著那塊傷疤說,靜觀著他的表情。她以為他會驚訝,或者憤怒。可是,他只是笑笑,輕描淡寫地說,就這事啊?我也做過傻事的。他掀開他的衣服,她看到他的胸口,疤痕累累。他說,這是我被一個女人甩了後,用菸頭燙的。

她訝異得不得了,心中的冰塊,剎那間消融。她把頭輕輕埋到他的胸口,聽著他胸膛裡的那顆心,有力地咚咚跳動著,她幸福地笑了。她想,這個男人,也是受過傷的,她一定要好好疼他。

從此,一路花開一路歡愉。她不再留意她腕上的疤,是在心裡徹底把它丟掉了。偶爾瞥見手腕處,也只是淡淡一笑。天藍雲白啊,日子裡有太多的歡樂要去感受。

是在那一天,無意中,他母親跟她聊起他小時候的事,說他小時調皮得很,爬上桌子碰翻熱水瓶,一瓶熱水當胸澆過。

她呆住了。這時候,他們的兒子都過周了,在地板上搖搖擺擺學走路。窗臺上一盆仙客來,花開飽滿,歲月靜好。

真愛一個人都會這樣吧,有時,不惜用我的謊言,成就你的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