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祖上就做的。
我提出要跟他學做,他一口答應,好。
於是我笑,他笑,都不當真。卻喜歡這樣的對話,輕鬆,愉快,人與人,不疏離。
再路過,我會衝著他的桂花糕攤子笑笑,他有時會看見,有時正忙,看不見。看見了,也只當我是陌生的,回我一個淺淺的笑,——來往顧客太多,他不記得我了。但我知道,我已忘不掉桂花糕的香,許多小城人也都忘不掉。
現在,每每看到老人在那裡,心裡便很安然。像小時去親戚家,拐過一個巷道,望見麻子師傅的燒餅爐,心就開始雀躍,哦,他在呢,他在呢。
麻子師傅的燒餅爐,是當年老街的一個標誌。它和老街一起,成為一代人的記憶。
三
賣雜糧餅的女人,每到黃昏時,會把攤子擺到我們學校門口。兩塊錢的雜糧餅,現在漲到三塊了,味道很好,有時我也會去買上一個。
時間久了,我們相熟了。遇到時,會微笑、點頭,算作招呼。偶爾,也有簡短的對話,她知道我是老師,會問一句,老師,下課了?我答應一聲,問她,冷嗎?她笑著回我,不冷。
我們的交往,也僅僅限於此。淡淡的,像路邊隨便相遇到的一段尋常。
我出去開筆會,一走半個多月。回來後,正常上班,下班,沒覺得有什麼不同。
女人的攤子,還擺在學校門口,上面撐起一個大雨篷,擋風的。學生們還未放學,女人便閒著,雙手插在紅圍裙兜裡,在看街景。當看到我時,女人的眼裡跳出驚喜來,女人說,老師,好長時間沒看到你了。
當下愣住,一個人的存在,到底對誰很重要?這世上,總有一些人記得你,就像風會記得一朵花的香。凡來塵往,莫不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