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進的表情凝固了,齊向輝的眉頭一皺,似乎在思索高風這個名字,然後他詫異的站了起來,而劉強,煙從他的手指間滑落了下來。
黃飛愣了,韓若鋒也楞了,會客廳的氣氛一時有些凝重,這時黃飛終於忍不住道:「高風是誰……」
韓若鋒拉了黃飛一下,低聲道:「第一任避難所所長,朝夕城的名字就是他起的!」
高起直起了腰看著李進,低聲道:「我小時候見過李叔叔。」
李進上下打量了高起一眼,然後他低聲道:「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你爸還真是給你起名叫高起了啊,我還勸他這個名字不好聽,後來他說好聽不好聽的沒什麼,關鍵是意義。」
劉強從地上把煙撿了起來,抽了一口後,用三根手指把菸頭直接捻滅了。
李進走到了高起身前,用略顯迷茫的眼神打量了高起後,他點了點頭,道:「確實和你爸很像,呃,你這些年……」
不用問了,朝夕城守衛者的遺孤都一樣,小時候送進保育院,稍微大點進小學,上中學,如果有天分,那就接著上大學。
其實學生們的待遇本來都一樣的,但是自從區分了內外城後,待遇就不一樣了,但待遇也是近幾年逐漸拉開的,總得來說,朝夕城肯定對得起這些城市守衛者的遺孤了。
那麼高風和李進有什麼關係嗎,確實是有的,高風是第一任避難所的所長,而李進是避難所護衛隊的一個軍官,當護衛的隊長戰死,副隊長也戰死之後,是高風把李進提拔成了護衛隊的隊長。
李進看了高起好一會兒,然後他點頭道:「好,很好,你長大成人了,我很欣慰。」
李進曾是高風的下級,還是被高風提拔起來的,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五年異獸戰爭,朝夕城裡死了一多半的人,總要有人接替戰死者的職務,有能力的人終究要會脫穎而出。
所以李進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他自己,他曾是高風的下級,但也只是同事關係而已,最多因為接觸的多有那麼一點友誼罷了。
李進當然有自己的戰友,有自己的生死兄弟,但他的生死兄弟裡沒有高風,因為高風死的太早,接觸機會太少。
如果李進和高風有什麼特殊的交情,他自然會去找高起,他沒有找,自然就是沒有什麼特殊的友誼。
李進沒問高起這些年為什麼沒找他,因為他也沒找高起。
但話肯定不能這麼說。
「當年打仗亂的一塌糊塗,每天都死人,一開始還有人負責記錄檔案,後來連統計傷亡數字和登記姓名的人都上戰場了,哪還有什麼檔案,好多人戰死了連個名字都沒能留下來,唉,這麼多年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還活著,小起啊,我沒辦法找你,可你怎麼不找我呢……」
李進說的都是實情,因為他經歷的可不止是戰爭,而是末世戰爭,他現在是在感慨,也是在解釋這些年為什麼沒有找高起。
但既然李進解釋了為什麼他沒找高風的兒子,就說明他對故人之子還是要照顧一下的,香火情確實是有一點的,雖然不多,但有這點就夠了,他能保高起在朝夕城有個光明的未來。
這番話不光是說給高起的,也是說給劉強和齊向輝的。
到目前為止,這是一個故人之子攀附搭交情的戲碼,除了高起,每個人都是這麼認為的。
但高起不是這個意思,他不是想抱李進的大腿,因為他覺得沒意思,也知道沒什麼意義。
高起往前一步,他很誠懇的道:「李叔叔,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文科生要被分配到城外?」
分配畢業生的去處是管理部的事情,李進不管,但高起喊叔叔,只是想用這一點點香火情來求一個答案。
還是那句話,傻子都能看出來的事情,卻牽涉到了最高層的決定,那自然就不是傻子也能回答的問題了。
李進吁了口氣,他看向了齊向輝,苦笑一聲之後,最終卻是無奈的道:「這個問題其實不太好回答,但既然你問起了,而且你還是文學系的,那就……請齊部長給你解釋一下吧。」
齊向輝憋出了一個笑容,為什麼他要憋出個笑容呢,因為他原來也曾是高風的部下,他也得有點兒香火情。
「小高啊,這個問題有點兒難以解釋,不過這件事和你切實相關,所以我還是告訴你吧,其實要怪就得怪蘇利安。」
高起低聲道:「蘇教授做什麼了呢?」
齊向輝一臉嚴肅的道:「他破壞朝夕城的安定,給我們的生產製造了不必要的麻煩,其實說白了,他宣揚的理念對朝夕城有極大的破壞作用,而你們這些學生受他影響的太多了,所以不得不將這些受蘇利安影響的害群之馬剔除出去。」
不出所料,果然如此。
高起猶豫了一下,然後他低聲道:「那為什麼不殺了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