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流轉,崔斯特本來以為夢境已經結束,但睜開眼的時候,似乎並不是如此。
他看到,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的衣服完好,蓋著一層薄薄的毯子,一旁的桌前,坐著一個俊朗年輕的男人。
那男人似乎正在處理檔案,一副公務繁忙的模樣。
崔斯特很快認出來,這男人是斯通。
稍加思考,他就得出了結論,這是莉茲的視角。
恐怕是怪物融合了莉茲,汲取了莉茲的意識之後看到的她的記憶。
「你醒了?」
斯通看了一眼崔斯特,他的語氣放鬆而溫和,並沒有平常所見那樣的收斂與計算。
「這酒可是很勁大的,才半杯你就倒了,差點吐了我一身。」
斯通說道,他指了指一旁的酒杯。
崔斯特能感覺到身體的主人有些羞澀,他聽到了一個女聲,在道歉之餘,詢問自己是不是還需要工作。
畢竟看起來,自己還沒開始服侍客人就醉倒了。
「沒必要,我就是想找個人聊聊天而已,你給我說一些有趣的事情吧,我就聽著。」
斯通放下了筆,看向這邊。
身體的主人開始支支吾吾地說一些有的沒的,笨拙而膽怯,但伴隨著聊天的深入,她逐漸放開,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高興。
她也能感覺到,這個男人似乎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只有這須臾的休憩,才能讓他卸下一定的重擔。
「你之後沒必要繼續現在的工作了,我這邊缺一個打掃衛生的僕人,我看你很合適。」
斯通說道,令身體的主人感到驚訝與激動。
之後的夢境有些破碎,都是一些兩人相處的片段,斯通說了一些有的沒的,他提到了自己來廢都的旅程,提到了第一次殺人的經歷,提到了複雜的家族關係,提到了自己的教父,還提到了他的夢想。
「廢都現在的社會已經完全固定,窮人一輩子都是窮人,窮人的後代永遠是窮人,像我們這樣的人,只能成為那些上層人的狗,我要改變這些,讓你這樣的人不用再去出賣身體,要剷除那些販賣違禁藥物的混蛋,就算我們是黑幫,也需要成為一個有原則的黑幫。」
崔斯特很清楚,為此,斯通需要成為卡塔尼亞家族的教父,需要這個家族統一廢都的地下世界,需要向廢都的上層人士發起戰爭。
這也正是導致了莉茲與愛歐死亡,怪物誕生的原因。
為了拯救莉茲這樣的人,斯通的行為害死了莉茲。
而且他什麼都做不到,夢想,事業,一切都被破壞殆盡。
崔斯特甚至還看到了,斯通讓人挑選了一套合身的女僕裝,調侃般想象著莉茲穿山這一身衣服時候羞惱的模樣時,聽到手下傳來幸福之家公寓的火併事件時那驚愕,後悔,隱忍,悲傷混雜的眼神。
他所追求的東西,那璀璨耀眼,熠熠生輝的玻璃之花,實際上只不過是下水道的惡臭淤泥。
他很天真,認為黑幫是對現有秩序的反抗,是反抗精神的代表,卻沒有意識到,當自己沾染淤泥,就再也無法回到最初。
崔斯特感覺自己的體質發生了一定的變化。
他好像也變成了那淤泥,腦中容納了許多意識。
他恍惚之中,說出了對方的名字。
「愛歐。」
「她應該是莉茲的雙胞胎姐姐或者妹妹,她自小體弱,患有嚴重的疾病。」
「成為了淤泥怪物的宿主之後,她的生命更加脆弱。」
「在最後的時刻,她成為了怪物,殺死了那些黑幫,也同時吞噬了所有人,將所有人的意識都糅合到了一起。」
「斯通與莉茲本來就認識,斯通想要救助莉茲,但在這之前,事件已經發生。」
「愛歐將自己的意識完全用來壓制怪物的瘋狂,莉茲的意識控制了淤泥,找到了斯通。」
「她想要幫助斯通實現他的夢想,想要在這荒蕪破敗的大地上,盛開出璀璨的玻璃之花。」
崔斯特的鼻孔流出了大量的鮮血,他感到腦子就像被架在火上炙烤一般,視野中,系統冰冷淡漠的文字不斷跳出。
【你受到了侵蝕】
【理智-1】
【你受到了侵蝕】
【理智-1】
終於,他的理智在還剩下二十點的位置停了下來,崔斯特覺得視野扭曲,他昏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