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6.11/雨意

男人掃視她,輕嗤:「二組升得都快,這實力都在臉上?」

夏燭眼神沒避,也上下打量他,她不懂明明穿周斯揚身上挺好看的啞白色襯衫,穿這人身上怎麼這麼像賣保險的。

上次的氣夏燭也沒消,這會兒淺淺一笑,把按滅的手機放進手拿包裡,空出一隻手:「確實不像你,長得醜。」

男人聽到夏燭不留情面的話,火直接拔上來:「先前宋總帶你去喝酒,你還不喝,裝什麼清純,照樣是不知道爬誰的床,換來」

夏燭高跟鞋直接踩在男人腳背,剛空下來的右手拿了他手上的酒杯。

她臉色冷下來,在男人背後高昂的樂聲裡直視他,言辭認真,聲調很冷:「第一,我不澄清,不代表事情就是真的,我只是沒工夫和你們一個個解釋,第二,我只解釋這一遍,往後你們再說什麼都和我無關,因為別人的嘴並不會改變我本身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第三,」

夏燭停頓了一下。

對方因為喝酒,反應不如她快,她高跟鞋鞋跟換了男人另一隻腳踩上去,酒杯裡的酒潑到他的白襯衣上:「背後說壞話並不會讓你的能力進步,你不僅二十八是副組,就是三十,三十五了可能還只是副組。」

「夏燭!」男人被她踩狠了,兩個腳背都是鑽心得痛,「你就不害怕」

「我害怕什麼?」夏燭語調沒有太高,聲線甚至可以稱得上溫和,「論職位,我比你高,輪關係,二組和三組本來就一直在競爭,我不說這幾句,你就不會給我使絆子了嗎?」

「輪能力,你除了怪叫之外還會什麼?應該是你更應該怕吧,哪天我再往上升,就是你的直屬上司。」

夏燭說完,酒杯放在旁側的長餐桌上,繞開男人,頭也不回地往前去。

遠處臺上的樂隊,歌曲剛演奏過高潮,周圍歡呼喝彩聲一片,她沒回頭看身後那人的狼狽,只是在周圍同事興奮的叫好聲裡,低頭輕輕笑了。

先前被宋章鳴叫去喝酒,她沒辦法推脫,但現在在陰陽怪氣她的副組面前,卻可以有力地還擊。

她爬到了更高的位置,有了更多的話語權,在別人欺負她時可以反擊,而不是瞻前顧後怕說多說一句就被解僱。

她當時說給周斯揚的話做到了。

靠她自己。

周斯揚是在坐下兩分鐘後才看到夏燭的,因為樂隊演奏,廳內大燈都被滅掉,樓下光線不甚明晰,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聽陳巖說話,目光在樓下掃了兩圈,才看到右側門前,犄角旮旯處的夏燭。

垂眸落下去的那一眼,正好看到夏燭高跟鞋踩在男人腳上。

女孩兒表情還算平靜,眉宇間很淡的怒氣,披肩長髮隨著她踩人的動作小幅度晃了晃,再接著揚手潑酒的動作非常自然。

挺兇的,但兇得又有點討人喜歡。

陳巖覺得周斯揚今天不太對勁,明明像在聽他說話,但好像又一句沒聽見,問他他就「嗯」,要麼讓自己再說一遍。

陳巖比周斯揚大兩歲,但因為周斯揚跳級,在國外讀書時倆人一屆,此時她手背磕了磕座椅扶手,看身旁的男人:「你到底聽我說話沒有?」

周斯揚回神,挺直白:「沒有。」

「那你看什麼呢?」陳巖納悶,共事這麼多年,真想不出來他那腦子裡還能裝下別的。

周斯揚輕笑:「想點事。」

陳巖放棄問他,轉身和斜後方的兩個高層說話,周斯揚屈指搭在桌面,有一下沒一下地叩了兩聲,兩分鐘後叫來了不遠處的羅飛。

周斯揚和羅飛的對話很簡單,讓他找人問一下剛剛夏燭和那個同事發生了什麼事。

十分鐘後,羅飛回來,彎身在他耳側,簡單交代了情況。

「聽說最近幾天都有這麼傳的,但只是在景觀部內部,夏燭」羅飛看了眼周斯揚,很客觀地評價,「長得漂亮,能力強,最近兩次升職確實捱得太近,有人嫉妒說閒話,其實挺正常。」

周斯揚把桌面的杯子往自己面前拎了拎,神情看不出異樣:「打聽一下從誰那兒傳出來的。」

找源頭這事有點費勁,羅飛再離開的時間有些久。

周斯揚單手捏杯子,目光落在樓下,夏燭從剛剛發完那通火再回到李麗身邊,聊天說話,看錶演吃飯,表情沒有明顯的不對,但周斯揚能感覺到她還是不爽。

不是懦弱的難過,是單純的不爽。

應該是不認為自己在這件事上有任何錯,所以不難過,但覺得自己的努力被人惡意揣測,貶得一文不值,所以很不爽。

周斯揚放了杯子,撐著扶手起身,想下去抽根菸。

羅飛的辦事效率,頂多再有十幾分鍾,應該就問得差不多了。

從三樓下去,到一樓大廳,東南角的抽菸區,三面玻璃房,內部寬闊,被鏤空的木質屏風分割,形成幾個開敞式的隔間。@周斯揚點了煙,往最裡面的隔間去,沒成想,走近還碰到陳巖。

陳巖在打電話,看到他過來,幾步走向他,輕點頭示意,周斯揚右手捏著剛燃的細煙,也點了下頭。

兩人站在靠裡的隔間,陳巖偶爾應聲,回答電話那端人的問話,一時也算安靜。

安靜了沒兩秒,不遠處的門口又拐進兩個人,邊聊天邊往裡走,其中一人的聲音很熟悉,由於夏燭的原因,周斯揚聽過一次就記得了。

是耿凱。

「話說是你當時看到她攀上大佬的吧。」他身邊的人說。

耿凱手裡夾著煙,略微猶豫,笑了下:我沒這麼說,我只是碰到有人接她,想著是她有男朋友才拒絕我。」

起初說這事兒時他也沒想造謠,只是說看到有男人過來接夏燭,然後順嘴提了句車的價格。

不過可能是因為那點男人的臉面,他沒造謠,卻也沒阻止謠言的傳播,潛意識裡總有種「不是我不行,只是她選擇了更有錢的,是她拜金,品德不好」的想法,用這種想法安慰自己。

耿凱吐了口煙氣,心裡覺得自己這事做得不地道,但在此時此刻身旁人誤解時,他仍然沒有開口替夏燭解釋一句。

就好像如果她真是大家口中這樣不好的人,自己就也不算失敗。

「什麼男朋友,那麼有錢的能娶她出鬼了。"

「開那種車的男人,能有幾個是正經人?我才不相信是正經戀愛。」

「漂亮姑娘沒幾個不走捷徑的。」

「我怎麼就那麼不信她手上的專案都是自己搞的。」

耿凱沒搭腔,垂眼抽菸,聽身旁人說話。

男人吐槽了幾句,接了個電話,他是施工部的,頂頭上司叫他過去幫忙擋酒,他點頭哈腰地應了幾聲,捏著煙狠狠抽了兩口,跑走了。

耿凱心裡也煩,煙抽得慢,最後一口吸進去,眯眼捻滅,抬頭想找垃圾筐,卻正好看到斜前方的周斯揚。

剛進來時,他太專注想事情,所以是真沒注意到斜前方的隔間還有人。

此時眼神頓住,有點木。

男人身上月白色的襯衣,打了根很細的深灰色領帶,身形高挺落拓,垂著的右手捏了根菸,靜靜燃著,眼神清潤,挺淡地望著他。

沒什麼情緒,淡到甚至耿凱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在看自己。

陳巖終於打完電話,吐槽了一句對面合作方真愛聊天,再轉回視線想喊周斯揚走,看到不遠處的耿凱。

不久前才吃過一頓飯,飯局上耿凱表現得禮貌周到,所以陳巖還記得他。

「走不走?」目光落回來問周斯揚。

周斯揚從靠牆的姿勢站直,輕撣菸灰,往前兩步,幾乎沒怎麼吸的煙捻滅在水臺上,隨後手機鈴響,接起電話,再抬頭還是看向耿凱。

「嗯,我知道了。」他回答對面的羅飛。

其實不用羅飛說,他剛剛也聽清了,這事兒是耿凱乾的。

耿凱因為周斯揚第二次目光投過來,此刻腳下不由沉重,不知道是該走上去打招呼,還是目送兩人離開。

短暫的猶豫,他還是決定上去問好:「周總」

和大老闆打招呼,攀關係的機會不是每次都有。

周斯揚看他手上的菸頭:「沒事了?"

走在一旁的陳巖一愣,沒想到他還會跟耿凱說話,耿凱更是詫異溢於言表,連連躬身點頭說「沒有」,問有什麼吩咐。

周斯揚輕點頭,捻滅的菸頭丟進水臺下層的金屬垃圾桶,對那端羅飛道:「一層內廳給我開間會議室。」

再之後,電話結束通話,周斯揚單手勾住領帶扯下來,拉長,纏在右手手掌上,隨後他抬眸,還是剛剛那種極淡的眼神,落在耿凱身上。

雲淡風輕的,連嗓音也是。

「我這人不太好說話,所以等會兒有幾下是你必須要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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