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6.08/雨意

吃飯的地方選在有餐食有酒的民謠酒館。

最近和耿凱吃了兩次飯,也發現了他這人在選餐廳時的個人偏好,喜歡細膩的南方菜和有意境的裝修。

到地方時正好六點半,不遠處的臺子上剛換了新的民謠樂隊,夏燭挨著陶桃坐下來,低頭再次看了眼手機,她大多時候都調震動,所以沒看到周斯揚的訊息。

訊息來自十分鐘前,周斯揚說自己剛下飛機,問晚會兒需不需要來接她。

夏燭猶豫了一下。

這地方離她和周斯揚住得地方遠,也偏僻,不好打車,陶桃剛過來時說晚點自己男朋友來接的話,順帶捎她一起回去,但這樣的話住的地方就暴露了。

這麼想著,指尖敲在鍵盤上,回了兩條。

夏燭:【有點需要]

夏燭:【你不方便的話,可以隨便喊個司機師傅來接我嗎?]

夏燭:【怕結束晚了不好打車。]

周斯揚:[方便。]

周斯揚:[地址。]

夏燭點了即時定位,傳送過去。

清潭地處東南,靠清淮河發展,是南方的經濟中心,也是一座旅遊業為主要產業的城市,清潭政府最近計劃圍繞清淮河再開闢一條旅遊線,把清淮河和清源山穿起來,沿線成點狀再分佈幾個景點。

周斯揚從機場出來直接去見了高新區的領導,整條旅遊線的所有規劃設計,不出意外的話是要落在中寧身上。

和政府領導的飯局結束,走到停車場,羅飛聽到周斯揚說:「車鑰匙給我,你下班吧。」

今天晚上計劃的本來還有一個酒局,雖然不怎麼重要,但原先周斯揚是決定去露個面的,跟周家集團有合作的幾個投資公司。

「東岸的應酬不去了嗎?」羅飛收了手裡的材料,把鑰匙遞過去。

「去接夏燭。」周斯揚道。

羅飛遞鑰匙的手伸到一半,停在空中。

周斯揚再抬眼,看到羅飛的動作,眉梢很不明顯地抬了下:「怎麼?」

「沒什麼,」羅飛搖頭,手裡的鑰匙又往前遞了遞,「就是夏小姐會不會覺得您騙婚。」

周斯揚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羅飛把鑰匙塞進周斯揚手裡,兩手搭垂在身前,一個很恭敬的姿勢:「我看您這婚結得挺樂在其中,怕夏小姐認為當初您說合約婚姻是為了把她騙到手,行的權宜之計然後她一不小心中了圈套」

「你皮癢了?」周斯揚打斷他。

羅飛繃唇,退後兩步,幫周斯揚開啟駕駛位的車門。

和區領導見面的地方離夏燭吃飯的餐廳不遠,二十分鐘開到地方,周斯揚在露天的停車場找了位置,再給夏燭發訊息,得知聚餐還沒有結束。

夏燭:【景觀部的幾個大領導也來了。]

夏燭:【有點走不開]

夏燭:【你能再等等我嗎?1周斯揚:[真把我當車伕?]

夏燭:[沒有…]

周斯揚扣了檔案,再抬眼看到的就是螢幕上恨不得打成兩排的省略號,他盯著那條訊息啞然失笑。

片刻後。

周斯揚:[吃吧,等你。]

周斯揚開了車頂燈,從副駕駛的儲物箱拿了兩本資料,剛在席上區領導給的,清淮河近十年的河道規劃情況,如果要沿線做成旅遊區,防洪的堤壩也要跟政府協商,做得再寬一些。

還有從清淮河進清潭的地方,可以專門闢出一個區域,做地標性建築,建築樣式可以參考國內外最近幾年大眾最能接受的,他有幾個設計初稿,下週和先前他上學時的老師商量完,可能要再找機會跟政府的人吃個飯,定下來大體方向。

早晨起得早,去醫院看完周永江,陪著老兩口吃了飯,再坐飛機回清潭,這個點,人精神放鬆,有點疲憊。

看了兩眼材料,按了按眉心,頭往後靠,在座椅上眯了會兒,睡了有十幾分鍾,被手機接連不斷的提示音吵醒。程煜非:[在哪兒呢??]

程煜非:【你老婆被人表白了。]

周斯揚剛醒,車裡光線昏,看螢幕上的字眼睛有點花,凝神盯了這兩條訊息兩秒,皺眉正想打過去問是什麼情況,螢幕上已經彈出語音通話。

他手機放在耳側,頭往後靠閉眼,嗓音帶著濃濃困啞:「幹什麼。」

程煜非咋舌,語速很快:「我靠,你老婆都被人表白了,你還能睡得著覺???你不是喜歡小夏燭嗎??正有人追她呢我靠。」

周斯揚被他這一驚一乍的聲音搞得煩,一句話五十個字,沒一個字是重點。

「誰追她?」周斯揚揉著眉心坐直。

「上回那個師兄啊我靠,」程煜非手機開始擴音,扒自己朋友圈,「我剛刷微信,看到有人發圖片,也不算表白吧,就是那師兄給她點了首歌,當著好多人的面,雖然沒說清楚,但大家都知道是什麼意思。」

程煜非社交聖體,微信朋友人爆滿,有今天在夏燭他們飯局上一個景觀部領導,三十多歲的女領導,沒結婚,人心態特別年輕,像二十多歲的想姑娘。

朋友圈發了照片,並配了詳細的文字說明,最後總結了一句,還挺浪漫。

程煜非把朋友圈截圖發給周斯揚。

周斯揚按開頭頂的燈,垂眸,拇指划著那張照片放大看了幾眼,照片裡夏燭穿了白色的薄款針織衫和牛仔褲,腦後束了馬尾,很簡單,但青春好看。

螢幕滅掉時,他喉嚨滾了下,降了車窗,去按略微痠痛的太陽穴。

上週還在的時候,他聽夏燭說過耿凱好幾次,話裡話外頗多讚賞。

老實說,他其實不太確定夏燭到底喜不喜歡自己,所以,如果有年齡相當,一起同過窗的學長喜歡她,而恰好她對對方也很有好感…按理說,他不應該阻攔,也不應該去橫插一杆子。

不確定對方喜不喜歡自己,還去擋對方的桃花,是件很不道德的事。

周斯揚點著方向盤,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但幾秒後,他手指撥了下鑰匙,道理是這個道理,但他媽的還是有點不爽。

勾著衣領往外鬆了鬆,又想起來自己還在這兒給人當車伕。

眼神鎖著窗外的那棵樹凝神兩秒,氣還沒喘勻,扔在中控臺的手機又響了兩下。

下意識以為還是程煜非,撈手機的動作都帶著一絲煩躁,劃了按鍵放在耳邊,正想噴他,聽到聽筒裡傳出的一道清透女音:「你還在停車場嗎?」

她剛藉口上廁所,現在在走廊通道給周斯揚打的這個電話。

領導都在,她作為二組副組,不太好走,而且她想升職,所以這種場合應該多和領導,同事交流,耿凱剛剛的行為讓她有點難受,但她還不想僅僅因為這個,打亂她工作的事情,她還有事情跟景觀部的那位女領導交流。

所以她不想現在走。

但由於剛剛那首歌的關係,現在大家調侃的興頭太盛,她也有些遭不住,想到周斯揚還在外面,左思右想,厚臉皮地打了這個電話,想讓他過來一起吃飯,壓壓場子,把這個娛樂的勁兒往工作的方向帶一帶。

她是真的想等李麗再往上升的話,接組長的位置。

夏燭沒把自己的小心思講透,只電話裡問周斯揚要不要也過來吃飯。

夏燭也怕給周斯揚添麻煩,問得小心翼翼:「都是景觀部的領導,還有陳副總。」

陳巖是中寧的老人了,跟周斯揚關係不錯。

真是瞌睡的時候來枕頭,周斯揚沒猶豫兩秒就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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