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兩人站一起的女生叫王敏,家裡條件不好,母親生病,父親在家務農,憑自己努力考到了不錯的大學,畢業又進了中寧,完全沒有家裡幫襯,實習工資一個月四千三,恨不得掰成八瓣花。
夏燭和陶桃如果真被辭了,還能厚著臉皮問家裡要錢,但王敏不行。
「你還真準備去啊?」陶桃看王敏。
王敏沒說話,陶桃和夏燭對視一眼,都知道是什麼意思,這份工作對她太重要,她沒能力也沒資格推脫。
況且宋章鳴人雖然讓人討厭,但今天這飯確實也不會太過分到哪裡去,就是讓他們過去陪著吃吃飯,喝點酒,證明他宋章鳴是個在中寧能「呼來喚去」的副總。
夏燭最後思來想去,叫上了同組一個信得過的師弟,和她們三個一起去宋章鳴這飯局。
他宋章鳴不是想要面子嗎,不僅有三個漂亮的女下屬充場面,還有個年輕小弟能讓他呼來喝去,
他多半也是願意的。
從公司出發前,夏燭掏了手機,習慣性看微信。
她微信介面很簡單,置頂的只有一個,是林冉,一方面夏慶元和郭枚年齡大了,不適合做緊急聯絡人,另一方面也因為小時候的一些事,她本身沒有那麼依賴他們。
兩個小時沒看手機,工作群和一些公眾號訊息湧上來,都擠在林冉那個訊息框的下面,夏燭滑著往下撥了撥,看到中間夾著的「周斯揚」。
盯著看了幾眼,按滅螢幕,手垂下,跟著身邊幾個人往前走。
從樓上下來,站到路邊等車,聽陶桃又罵了幾句宋章鳴,鬼使神差的手機再拿起來,螢幕劃開,
猶豫著把剛剛眼神掠過的那個微信置頂。
可能是近段時間的相處,也可能是周斯揚本人給人的感覺,總之在要去這場鴻門宴的路上,她下意識地想到他。
不過夏燭視線往下落了落,看到周斯揚回給自己的最後一條,這會兒剛七點,他應該在應酬中,還在忙。
手機再放下,她稍稍嘆了口氣,心想假老公也不好,不能有事兒就開口真的找對方幫忙。
吃飯的地方離公司很近,十分鐘車程,到地方的時候計價表上顯示還沒超過起步價,夏燭作為一個剛收過周斯揚十萬元轉賬的有錢人,掃碼付錢,帶幾人下車。
到三層包廂時,宋章鳴和那位孫總還沒到,電話打到陶桃這裡,讓她把房間換成盡頭的vip包間,
先點菜,再要幾瓶好酒。
宋章鳴當然不會拿自己的酒,飯店現買的能報銷,摳門市儈,踩低捧高真是在他身上彰顯得淋漓盡致。
飯局上的情況,和夏燭想象的一樣,不存在性:騷擾或者把人灌醉陪睡那種違法亂紀的事情,但一樣讓人噁心得不行。
被帶來的師弟又叫來了他部門的另一個同事,兩個男生被宋章鳴吆喝來吆喝去,讓他們給自己和他帶來的幾位老總倒酒。
師弟酒量一般,幾杯下去,臉已經開始紅,他帶來的那個同事還行,但被宋章鳴訓著跟對方公司領導三杯喝人家一杯,沒幾個來回,也明顯有酒醉的趨勢。
酒過三巡,宋章鳴喝上頭,跟另幾個老闆邊吹牛逼邊談生意,偶爾葷段子冒出,也不管席上是不是還有幾位女生在。
「那個,夏什麼來著,」他抬手指了指,「再敬宋總一個,要不那個什麼王敏來。」
夏燭知道自己的酒量,喝得不多,師弟幫她擋了兩杯,其中幾杯還是她趁亂給自己酒換成了水,
所以現在這個,是實打實的第一杯。
王敏已經喝得不少,她不想讓王敏再喝了,此時站起來,拿著酒杯走過去,跟對方負責人碰了一下。
對方老闆雖然也享受美女敬酒,但沒宋章鳴那麼過分,和夏燭各自喝完,夏燭走回來,安穩坐下。
推脫不掉,又接連喝了兩小杯,夏燭意識到自己酒量差不多就到這兒了,找了個藉口離席,先是到前臺要了瓶牛奶喝掉,再是打電話給林冉,報了自己的地址和所在包間,讓她半小時後到等著接自己。
最後囑託前臺的女孩兒,說如果自己或者跟自己同來的兩個女生被包房裡的任何男人帶走,都要即時報警。
女孩兒連連應下。
做完一切,夏燭深呼吸兩下,打算去洗手間洗把臉,清醒清醒,再返回包間,找時機帶陶桃和王敏走人。
在服務生的指引下,她找到最東的洗手間。
涼水潑到臉上,才終於覺得清醒些,她衝著水好好洗了一下,再撐著檯面抬頭,整理自己,目光投到鏡子時,發現自己側頸有些泛紅,像是要起疹子。
仔細盯著看了兩眼,想起好早之前一次喝紅酒,也過敏過,不同牌子,不同釀造工藝不一樣,沒想到今天喝的這個又過敏了。
剛沒看到還好,現在看到了,不自覺地想抓,有點癢。手抬起連著撓了兩下,酒精的勁再次湧起來,下意識皺眉,覺得難受。
頭暈噁心,脖側還癢得厲害,撓了兩下,破皮滲出血絲,又疼又癢,撐在臺面的另一隻手,手指蜷縮,想到還在包間對人呼來喝去的宋章鳴,噁心得厲害。
「夏燭。」身後忽然傳來男人的聲音。
她右手還扶在頸側,動作遲緩地扭頭,看到周斯揚。
男人白色襯衫略微褶皺,右臂的袖子挽在肘間,領口的扣子鬆了兩顆,手上正拿著手機,貌似在跟人通話。
但手機現在已經從耳旁拿了下來,眸光清沉,看著她。
夏燭眉心還擰著,反應有點慢,舔了舔唇:「你怎麼在這裡?」
「跟人吃飯。」
周斯揚跟那端說了句「等會兒再聊」,掛了電話,朝夏燭走過來。
他上下掃了眼她的臉,皺眉:「喝酒了?」
眼神不清醒,說話也遲鈍,夏燭那三腳貓的酒量,喝兩口就會變成這樣。
目光再滑到她脖子側面,看到已經泛紅流血的疹子,再開口聲音已經冷下來:「怎麼回事?」
可能是看到周斯揚,下意識放鬆,剛硬撐著看不出喝酒的人,現在撐著臺子的手收回,看著腳下虛軟。
周斯揚握住她的手臂:「誰讓你喝的?」
這樣子,明顯就不是她主動的。
「宋章鳴的飯局非喊我們同事幾個來。」她揉著額頭,話音未落,一側洗手檯上的手機螢幕亮了亮。
周斯揚直接伸手拿過來。
洗手間這邊訊號不好,發了好幾條微信夏燭都沒回,王敏發了簡訊過來。
王敏:[你在哪裡,還好嗎?]
王敏:[宋總好像喝多了,看到你不在席上一直在找你,還說你再不來把你這個月獎金也扣了。]
@夏燭扶著周斯揚站穩,揉著眉心穩住身形,偏頭看到男人目光正落在她的手機上。
再接著沉沉聲線,很冷的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