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玥聽見這句有點不可思議,對李映橋說:「俞津楊是失憶了嗎?他難道不知道自己高中挺有名的吧?連我在沒加入你們的學習小組之前都聽說過理科2班的俞津楊。」
李映橋瞥她一眼:「那是因為我和你同桌!不是!你倆怎麼回事,他不是渣男嗎?你怎麼把他也帶來了?你倆在一起嗎?」
方玥眨眨眼,「他自己送上門的。」
李映橋皮笑肉不笑。
然而,方玥看著她的表情,驀然想起來高中李映橋有一次在上課對她說過的話,心頭驀然一緊,「不是,你後來和俞津楊解釋了嗎?他不會還在吃盧應川的醋吧?」
「當然不會了。」李映橋笑出標準的八顆牙,「俞津楊從來不吃這個。」
方玥舒了一口氣:「那就好,我還以為我闖禍了。」
那邊還在寒暄,盧應川沒了高中那種孤芳自賞的藝術家氣質,張口閉口都是生意人遊刃有餘的恭維,被朱小亮一句相當神經病的「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記得他,他自然記得你」給打斷了,因為他已經迫不及待看梁梅接受懲罰了,中考那年,他可是一上午跑了四趟廁所!
等一群人坐下來,梁梅端著一鍋咕嘟咕嘟還在冒泡的黑色焦狀物擺在餐桌中央,目光冷靜地環視一圈,淡定地提出一個讓所有人都咋舌的要求:「在我踐行這個賭約之前,我有個小條件,你們每個人都把自己當年那封信,一字不落地念一遍。」
李映橋當初的要求是:如果他們實現這個約定,梁梅必須吃一鍋自己煮的黑暗料理。
詭異的沉默。
讀信這個事情真的很尷尬,尤其是當年的思想和文筆都青澀,萬一寫點什麼見不得人的小秘密,這跟公開處刑都沒什麼區別,但梁梅現在一副今天大家都別想活著走出這個房間的表情,一桌人茫然四顧,只能裝作很忙的樣子。
鄭妙嘉假裝打電話,「喂?姥爺,你現在缺錢花?好你晚上託夢給梁老師……」
高典在掏耳朵,索性裝作耳聾的樣子。
李映橋在幫俞津楊整理頭髮,「喵,你該剪頭髮了,還去那家沙龍好不好?你這次要是剪壞了,跟tony老師維權的時候,你問問能不能幫我要個皮膚管理,我最近臉上長痘了。」
俞津楊最淡定,瞥她一眼:「要不讓他直接從我脖子上下剪刀,我乾脆再幫你要一套房子好了。」
「那不行!」李映橋格外堅定。
俞津楊皮笑肉不笑:「謝謝你,怪感動的。」
盧應川目光掃過一圈,心裡隱隱有些失落,原來他們的青春這麼熱烈、有趣,這群人原來這麼好玩,以前在學校一個個都循規蹈矩、正兒八經的,沒想到私底下的聯絡這麼緊密,他看向方玥,難怪她會說盧映川你高估自己了,你在我的青春裡佔比並不大。
朱小亮是第一個沒能頂住梁梅的威壓,抖開自己十年前在這個房子裡寫下的那封信。在一眾熱捧捧、鼓勵的目光中,清開嗓子眼裡的老痰,聲音如撲稜的蛾子,哼哼唧唧地念出了開頭——
「尊敬的朱老師:你好,我習慣性叫自己老師,可能有點臭屁,但我就是這麼一個師德滿分的人,放心大膽地叫自己老師,你擔得起老師這個稱呼,請放心,一切都在照著你的計劃進行中,請不要懷疑你的理想,更請不要懷疑你的學生,他們雖然不如你想象中聰明,可能還有點蠢,但他們品行絕對端正。
如果十年後,你沒能住上大別墅,一定是梁梅拖了你後退。但沒關係,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比住上大別墅更重要的事情,比如先把梁梅的豆漿機砸了,不然你會一直拉肚子——」
高典:
「我不知道要寫什麼,我好像對未來沒有計劃,看到橋橋他們寫得很認真,原來他們對未來的自己都那麼有規劃嗎?我好像沒有,想不到自己未來會做什麼,只要不被騙就謝天謝地了,有事記得找橋橋和喵喵。(後面會附上他倆的身份證和電話)
ps:哦對了,不知道十年後奶奶還在不在,如果還在的話,一定要賺錢帶她去醫院看看腳,她以前裹過腳,走路不是很方便,到時候的醫學技術說不定很發達,肯定能治好的。」
這封信的後面還真有李映橋和俞津楊的身份證和電話,是妙嘉手繪的。
俞津楊:「……」
李映橋:「…………」
方玥:
「十年後,你應該已經考上北京的大學了,如果能留在北京工作,要記得把媽媽接過去,北京的醫療條件很好,但不要告訴媽媽,你有多少錢,因為她還是會給弟弟妹妹——」
鄭妙嘉:
「妙嘉,你二十八歲的時候,姥爺剛好離開你二十年,記得回去看看他,他喜歡抽菸,但不能給他一次性燒太多,不然他抽上癮了,會一直託夢跟你要。希望二十八歲的你,不再怪自己,不要放棄畫畫,再難都不要放棄畫畫。我就不多說了,那時候的你一定很酷,比現在還酷,keepreal,你就是最酷的。」
鄭妙嘉唸完信,有些哽咽,她指尖摩挲著信紙的邊緣,眼角似乎有些水光,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凝重。
朱小亮和梁梅目光相接,心照不宣。他懂梁梅想做什麼,當初譚秀筠也讓他們寫過這樣一封信,那時的記憶鮮活熱鬧,他們幾個人無一例外牛皮吹上天,一個勁兒地胡吹瞎侃,什麼坐著航空母艦去買菜都寫出來了,其實根本讀都讀不下去,一群人笑得人仰馬翻。
那是譚秀筠為數不多在他們面前笑得最開心的一次,連她的保溫杯都打翻了。但沒想到這群孩子這麼走心,十八歲就這麼多愁善感,朱小亮嘆了口氣,剛要說要不別唸了。
「妙嘉,你在外面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李映橋又問了一遍。
「你又來,」鄭妙嘉本來都要哭了,聽見這話噗嗤又笑出聲,順手接過高典遞過來的紙巾「其實真的沒有什麼事,我之前簽了個公司,太信任對方了,沒仔細看合同,我前幾年畫的一些作品版權全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什麼!!」
一群人幾乎都彈起來,「這還叫沒有什麼事!!」
梁梅下一秒幾乎要衝到廚房裡去拿刀了,鄭妙嘉趕忙說:「解決了解決了!就喵的那個朋友——譚韭,他真是個流氓律師啊,他直接把那家公司告倒閉了,所以版權現在又回來了。」
「……………」
「譚韭的身份證號碼或者電話是多少?」高典拿著筆,在李映橋和俞津楊身份證那欄下面等待記錄。
「…………」
俞津楊的信在得到梁梅的准許可以不念,所有人都有點不服,這麼多年了,少爺竟然還是有特權!
朱小亮訕訕一笑:「沒辦法,他捐太多了,每年都資助我們幾千套實驗教具,剛簽了合同的。」
「氪金是吧。」
「靠。早說可以氪金啊。」
所以最後一個是李映橋,她清了清嗓子,俞津楊已經憋不住笑了,因為就在昨晚,梁梅在群裡說,明天記得帶上這封信的時候,他倆已經在家裡翻出來互相恭維過一遍了。
他那封很簡單,就一行字。
「嘿,哥們,還活著嗎?沒被她氣死吧,如果還活著就吱一聲。」
李映橋躺在床上秒看完,隨即就毫不留情地給了他後腦勺一記,「寫什麼玩意兒。」
而李映橋這封——
俞津楊是在床頭開啟的信封,讀完的時候,人已經滾到床位了。
半夜都要掀開被子喘兩口氣,笑得根本睡不著,直到看到最後兩行,他才劇烈地咳嗽著停下來。
李映橋:
「尊敬的李總裁!請允許我這樣稱呼您!當您讀到這封信時,我想應該已經在兩百平米的大床上醒來,開始您奢華又高調的一天。我相信,這一天,您已經完成了對阿里某巴、淘某寶、京某東、滕某訊的收購,別人或許是走上人生巔峰,而你,李映橋,你的人生處處是巔峰!請不要驕傲,繼續努力,把世界五百強全部收入囊中!此時此刻,一定還有一堆跨國會議等著您,如果浪費了您寶貴的三十秒閱讀這封來自你十八歲時的老師要求的信件,不要生氣,過去的你善良,將來的你輝煌,這都是必經之路,過去的我不配得到總裁大人您的關注。」
「好吧,我只是想說,李映橋,不要從過去的痕跡裡,試圖拼湊和美化你,從而審判甚至責備當下的自己。
當下的你,一定是最好的你。十八歲的我永遠會支援你。」
底下還有俞津楊最新的字跡:
「還有我,任何年齡段的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