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第九十六章(二更合一)

而當晚,姜樂十點鐘回到家。

父親叼著煙正在打牌,菸灰缸橫七豎八地插滿菸頭,把客廳弄得煙霧繚繞,母親背影僵直坐在沙發上,兩人顯然正在吵架,氣氛對峙。

姜樂很清楚,多半是因為父親輸了錢。她抿緊嘴唇,目不斜視地穿過客廳,「砰」甩上房門,將令人厭惡的煙味和爭吵聲一併隔絕。

沒人在意她為什麼這麼晚回來,也沒人關心她在外面經歷了什麼,更沒人問她這個點回來吃過飯沒有。

報警有什麼用,掃了他打牌的興,回家只會換來一頓更刺耳的謾罵。

外頭客廳的聲音仍在繼續。

「打牌有贏就有輸,少囉嗦!燒水去,你順便包幾個餛飩,打完牌,哥幾個要吃點夜宵。」父親頭也不抬地,不痛不癢說。

「你們幾點結束。」她媽的聲音壓抑而隱忍。

父親心不在焉地說:「三四點吧。」

女人難得強勢說:「十二點之前結束,我有話和你說。」

牌桌上頓時有人嗤笑,「勇哥,嫂子性格是個烈的。看來,你平時沒少受委屈。」

說完,眼神戲謔地看向姜樂母親,彷彿在說,你這女人怎麼那麼不懂事。

姜勇不當回事,任憑妻子被這些狐朋狗友眼神霸凌,他不耐煩地說:「催什麼催,包餛飩去。」

姜樂聽見一聲帶著怨氣的關門聲和父親的冷哼,「沒用的東西。」

她帶上耳機。

腦子卻不自控,想到李映橋。

送她們上車離開景區時,那女人大概是找後臺人員檢視了她的資料:「姜樂,我知道你今年高三,馬上要高考了。俞津楊說你很聰明。你能從衣服上的線頭就判斷出來那個人是假保安,但我尊重你的選擇,即使在你這個年紀,我都沒有辦法做到像你這麼灑脫,當然是打雙引號的灑脫。我還是希望你能重視自己的安全問題,痛苦和傷害都是不能用來比較的,一比較就會滋生退讓、算了吧這些字眼。女人的骨頭就是這樣一根根抽掉的,直到你再也沒辦法站起來。有需要聯絡我,好嗎?」

她說完,遞了一張名片過來,表情誠懇。

十二點,客廳還是烏煙瘴氣,牌局也沒停,正是興頭上的時候,姜樂聽見母親催了幾次,又遭到姜勇劈頭蓋臉的責罵,顯然他輸了更多。

「勇哥,老婆沒管教好啊。」牌友添油加醋說,「打個牌都這麼嘰歪,心疼錢啊。」

「滾出去!煩不煩。」

姜樂開啟門,徑直走過去,將桌上剩下還沒抓完的牌,猛一把抓起來給全揚了,撲克牌頓時如雪花片,紛紛揚揚地四處散落。

所有人怔愣,手都停下來,看著這個十七八歲的女孩。

下一秒,桌子被人踹翻。

姜樂毫不意外,她深知自己這個舉動會迎來什麼,緊跟著就會是一頓如同暴雨般的拳打腳踢。

但她並沒有像從前那麼害怕。

也是這一瞬間,她才明白,為什麼得知假保安目的不是自己,她下意識忽略了這次綁架對她造成的傷害,因為父親在每次打了她之後也是這副嘴臉,是你媽先惹我的,揍你只是順便。

這次,她主動掀了牌桌,在即將迎來的狂風暴雨的時刻,姜樂一臉平靜地拿起正在通話的110顯示:「聽見了嗎?我要報警。」

***

那股獨屬於俞津楊好聞的氣息,在呼吸糾纏間,從李映橋眉間慢慢一路遊走到鼻尖,幾乎所到之處都激起她一片細微的戰慄,一股熟悉的酥麻感從尾椎骨油然竄起。

她對他的反應仍然熱烈而無法抗拒,但她有點擔心姜樂,可也非常清楚,在姜樂沒有主動向她求助之前,她說再多,也只會讓這個正值青春期的少女更厭煩。

俞津楊看出她的心思,「明天我陪你再去看看她?」

「不用,她能保護自己。姜樂很聰明,估計也不願意被陌生人插手她的家事。」

「那就親親我,我很想你,今天。」

屋內太靜,再無其他聲響,只餘下兩人左親一下,右親一下,彼此攻守交替的響亮交鋒中,偶爾溢位、令人臉紅心跳的溼潤嘬吻聲。

不知道幾輪的深吻結束,俞津楊讓她短暫喘息幾秒後,再次俯身壓過來。李映橋卻微微撇開頭,沒再讓他親著,但她嘴巴卻下意識地撅起來去迎合他。

俞津楊笑出聲,長大後的李映橋簡直比小時候可愛一百倍。

他扣住她的下巴,漫不經心地左右輕輕晃了晃,「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可愛。」

「謝謝。」

「謝你個頭。」

李映橋仍是一本正經地撇著臉。

他笑了。一隻手扣著她的下巴,另隻手撐在她身側,稍一用力,便強硬地把她的臉掰回來,迫使她同自己對視,然後他在那雙愛憎分明的眼睛裡,看見了高中時熟悉的倔強和不服輸。

她從小就不是個會安分待在他身邊的人,哪怕一起寫作業,她的眼神總在關注四面八方的資訊:梁梅陽臺上的屎殼郎、妙嘉語文書上的李白杜甫、高典的廣東口音、朱小亮趿拉的拖鞋板兒……什麼都能吸引她,但什麼都無法讓她停留太久。

那時,他便想像現在這樣,不由分說地掰過她的臉,讓她眼裡只能有他,頂多再容下兩張卷子。

而此刻,他後知後覺,盯著她的眼睛恍然,夾雜著明顯的笑意,一字一句道:「李映橋,你吃醋了。」

在沒談戀愛之前,她反而很坦率地承認自己對他的佔有慾,作為朋友的佔有,顯得更理直氣壯些,但一旦涉及到隱秘而幽微的感情時,李映橋就變得不善表達。於是只能再次別過臉,卻被人未卜先知地提前扣住下巴,一動不讓動。

「嗯?是嗎?」

她沒有講話。

她的臉被人板正,能清晰地察覺到男人手上的力道從不容抗拒變得柔和,最後拿指背在她臉頰上慢條斯理地摩挲著,也不講話,支稜著半個身子,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她。

李映橋被他摸得心煩意亂,一巴掌不輕不重地呼在他腦門上。

俞津楊直接埋在她肩窩裡笑出聲,埋頭笑了片刻後,綿密的吻開始細碎地落在她耳垂上,低聲呢喃說:「怎麼辦啊,想讓你吃醋,又怕你真生氣。」

說實話,李映橋覺得他才是情場老手,遊刃有餘的程度她甘拜下風。

「……」

一片沉默。

他看著她神情嚴肅,心口莫名一緊,「李映橋,不至於。」

「那怎麼才至於?」

俞津楊:「我又不是狗,別人隨便給根骨頭就會跑。還有,請不要質疑我們皇甫鐵牛愛一個人的決心。」

什麼玩意兒。

李映橋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你說什麼。」

「鍾肅說鄭妙嘉說的,」他輕咳一聲,耳根微紅,「她說現在都不管我們叫少爺了,在小說裡可能就叫皇甫鐵牛。」

李映橋:「…………」

俞津楊翻身下來,躺在一旁,瞥她道:「你少在那逗我,我就知道你沒吃醋。」

李映橋一腳一腳蹬他,似是不滿,又似是玩樂。

宛如在蹬她小時候秘密基地的貨架,忽然覺得有點好玩,一邊蹬他一邊回憶說:「你知道嗎,我以前上課給你帶的那些薯片,就是這樣,一腳一腳,從貨架上蹬下來的,媽媽說,貨架上只要掉下來的都是我的。我每天晚上就蹬啊蹬,蹬啊蹬——」

俞津楊笑出聲,胳膊搭在腦門上,大腿上重重兩記,半個身子差點從床上滑出去,低聲又無奈:「別蹬了,李映橋。我身上掉不下來薯片,只有你不要的戒指。」

不講話了。

他瞥她,就知道。

他把頭埋進枕頭裡,「睡覺吧。」

「我要。」

俞津楊瞥她:「要什麼。」

「要戒指。」

「要戒指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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