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第九十章(小修)

俞津楊面無表情地結束通話,轉頭和李映橋說:「鄭妙嘉還是把鍾肅弄瘋了。」

李映橋像只使壞的小貓,在他臉上摸了摸,「那怎麼辦啊,你站妙嘉還是鍾肅啊?」

俞津楊往沙發上一靠,當然說他不選。

李映橋說不行必須選一個。

他忽然笑了,伸手捂住她的腦袋,像在挑一顆成熟的西瓜,拍了拍還聽了聽:「我站你頭上,你站哪我站哪。」

李映橋不輕不重地一巴掌呼在他後腦上:「我看是你想造反。」

俞津楊有片刻愣神,眼睛都直了。

「你別哭啊,喵。這麼想念我的巴掌嗎?」

「不是,李映橋,我好像腦震盪了。」他奄奄一息地捂著腦袋倒下去,整個人埋進沙發裡。

李映橋比他倒得還快,一巴掌給自己拍在茶几上,手指著几上的礦泉水:「不好,俞津楊,這水有毒,說好了……下輩子還當你女朋友。」

神經。

他悶在沙發墊上笑出聲,她也把臉在茶几檯面上笑得一抽抽。

笑著笑著,屋內突然就靜了,不知是哪一刻,兩人眼神猝不及防地對上,誰也沒再笑,沒再說話,誰也沒再動,就這樣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於無聲中彼此靜靜對視著。

那一晚,就這樣在客廳躺到天亮,李映橋中途睡著過,俞津楊想把她抱起來回房間,她說不要,反而在客廳能睡著,回房間反而睡不著,俞津楊就陪她睡在客廳,他什麼都沒講,李映橋知道他可能知道什麼,或者他可能看到了她的安眠藥。

但他從來沒提過,也沒問過。

俞津楊太瞭解她,她是什麼樣的。

從小到大,她爭強好勝,無非就是因為她沒有爸爸,怕被其他小孩欺負,她逼自己吃得多,睡得飽。

希望自己快快長,這樣就能保護自己和媽媽。後來她發現,比沒有爸爸更可怕的是,她可能有個殺人犯爸爸!

所以她一直做著一個夢,希望爸爸是警察,在執行完某個秘密任務後從天而降出現在小畫城,告訴所有人,他是英雄。

爸爸當然沒有出現,日復一日地和那些嘲笑她的小孩打著架,變成了坦克。於是,她開始改變思路,既然這樣,那她就自己活成人人讚頌的英雄。

於是她從小就把自己訓練成保護神角色——

救下高典、為春珍奶奶去闖瘋子港,被一群流浪狗嚇得屁滾尿流,還是義無反顧地折回去抱俞津楊;初中破解他的密碼,救下奄奄一息的俞津楊;到入選梁梅的育苗計劃,成功考上名校,知道自己是梁梅和譚秀筠的賭注,卻還是逼迫自己在北京闖出名堂來,也許梁梅這樣就會釋懷,會願意回到豐潭重新教書。

她希望自己是所有人的騎士,除了高三那次被梁梅撕掉他們的信箋破防哭過一次,她幾乎從不在自己的「被保護者」面前展現脆弱那一面。

其實這一路走過來,她覺得自己沒花多少力氣,高三真的拼盡全力了嗎?並沒有,相比較俞津楊從小刀刻斧鑿、日復一日的定力來說,她太過散漫。

也許正是因為這一路的光環給了她錯覺,她覺得自己無所不能。直到進入convey,她才明白過來,梁梅當初高三為什麼撕掉他們的信,也明白梁梅問她的,人對什麼無能為力。

當她發現自己正在生理期甚至都沒辦法回絕任何酒局時;

當她發現三十八樓只有兩個女人,其中一個還緋聞纏身時;

當她發現許渠語從上海到北京花了十七年時;

當她發現,彩虹羑里事故發生時,所有人都在為了利益博弈變得面目全非時。

她有了答案。

她沒辦法抓住自己正在失去的東西,曾經那個李映橋身上一往無前的勇氣。

於是,她發現自己曾經的那些英雄光環變成了枷鎖。

而在理髮店重逢俞津楊那一刻,那個從小被他們調侃嘲諷的少爺正一本正經地認真為自己那顆狗啃的腦袋據理力爭時——

她忽然就覺得,她好像找到她的解藥了。

***

此時此刻,遠在深圳的高典,在社交平臺上點開了這次遊園活動的邀請函,看得兩眼發直:

他立馬轉發到群裡:

「你們搞這麼癲??!搞咩啊。不過這個專案我很感興趣:最奇葩的相親標準——年上不行,年下不行,同齡算近親,我這夠不夠奇葩啊?」

「小糕點,歡迎早點回家。」李映橋回覆。

「小糕點,歡迎早點回家。」俞津楊跟著回覆。

高典:「………………你們兩個做咩。」

誰料,高典破天荒地看見了李映橋回了個「害羞」的emoji表情包。

這從小對李映橋有刻板印象的高典來說,無異於看見關羽羞紅一張臉,突然捶了張飛一拳。

高典:「不是,俞津楊,你是我哥,你是我親哥,來。告訴我,不是我想的那樣。」

d321:「sorry。哥很抱歉。」

——————

「to各位小畫城的玩家們:

當你無法拒絕領導的酒局時;當你不敢為自己剪壞的頭髮維權時;當所有人沉默,鐘聲則成了宣言。

當窮人渴望牛奶,當富人為權力角逐,當世人祈禱幸福,當英雄渴望平凡。

當我渴望我。

歡迎來到荒腔樂園。」

作者「耳東兔子」的其他小說

暗格裡的秘密》《第二十八年春》《深情眼》《他從火光中走來》《陷入我們的熱戀》《三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