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不簡單,找個師傅來換鎖不就行了。」
張宗諧沒答應,雖然他大機率能猜到她的房門密碼是哪個,他讓lilith轉了筆錢給李連豐,說:「能補得先補上,她的東西你最好別碰,這套房子我過陣子會來收,樓下住的誰?」
「行管部的經理吧。」
「讓他搬走,在景區內再給他找套房子。」
李映橋也打算找個機會搬走算了,免得張宗諧真把這房子買下來,回頭又落他手裡,在北京她就吃過虧,公司當時給她安排的宿舍,也是張宗諧給找的,李映橋簡直防不勝防,連房門密碼都被他知道了。
但是回刮痧館離上班的地方太遠,所以俞津楊當時問她,要不搬去他那邊,他其實問得相當不情不願,李映橋答應得很爽快,「好啊。」
俞津楊都沒忍住笑出聲,「……你就等著我說是吧。」
「那不然到時候張宗諧搬過來,我和他住樓上樓下,你不要吃醋。」
「這會兒不叫michael了。」
「你沒有英文名嗎?」
「誰起洋名。」他當時這麼講。
那時兩人往回走,正巧經過她家從前開在川明街的雜貨鋪,兩人牽著手,十指緊緊相扣,李映橋忽然整個人笑得前和後仰,直挺挺地往他肩上倒。
俞津楊還在吃悶醋,臉上卻不顯,只能說:「李映橋,你抽什麼風。」
她拽著他的手,指向那間早已經落了牌如今灰撲撲還沒租出去的鋪面說:「小時候我在這兒看店,有一次你爸來買菸,我就好奇說叔叔你真叫愚人節啊。問了好幾遍,你爸都不理我,最後走的時候,他被我問煩了,兇巴巴地吼我說‘愚你大爺,誰過洋節。’,你倆好有一拼。」
俞津楊頭一回聽說這事兒,低頭看她,終於笑了聲:「難怪你小時候那麼討厭他。」
「不啊,」她晃了晃兩人的手,前後大力地晃,「我沒那麼討厭他,你爸以前真的很帥,我對帥哥一向很寬容的。」
「難怪小時候揍我揍得那麼起勁,原來把對帥哥的怨氣都撒我身上了。」他瞥她一眼,怨懟橫生。
李映橋仰頭笑笑,愜意地把腦袋擱在他肩上,這種平靜又幸福的日子,對她來說,真的是無多無多:「喵,我越回憶,就越覺得你好。」
「……好好好,開始拍房東馬屁了,可惜,房東沒有英文名。」
「……」
房東陰陽怪氣了整整一個月,連微信名字都改成了:noenglishname!
李映橋這個月忙得腳不沾地,抽空點開俞津楊的微信能笑老半天,偶爾忍不住給他發個親親的emoji表情過去,對面立馬彈出一隻炸毛的拿破崙——「注意!請不要騷擾沒有英文名的房東」的小貓表情包。
不過,小畫城這個月確實因禍得福,音樂節雖然沒辦成,卻意外撈著個可能更火更引流的節目。遊曉礬如約而至,依舊是那副眼高於頂的做派,對著俞津楊一行人指指點點一番後,一副紆尊降貴的姿態說了聲也不是不行,然後單獨和俞津楊聊了一個下午,就在景區辦公室樓下的那棵老樟樹下,斑駁的樹影在青石板上搖曳。
就這麼一轉眼,遊曉礬就浩浩蕩蕩地帶著幾十號人在小畫城安營紮寨,準備佈景。
這邊剛支稜起鋼筋水泥,吭哧吭哧地開始造景,張宗諧那邊盡調也終於全部結束,而川明街各家店鋪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敲敲打打。
小畫城的日子是眼見著紅火起來,老太太們腿腳利索了,下樓遛彎的次數也越發勤快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小畫城有出息了就好啊,小畫城終於有出息了!
「什麼呀,是橋橋那幫孩子有出息,在外頭髮達了還不忘回來幫我們搭把手,」小畫城的老人們口口相傳,「這橋橋啊,小時候就是我們這裡的小英雄,還有一首童謠來著,什麼我們的偶像叫小芳,兩根辮子長又長,人販子見了她跑光光!她還抓過人販子嘞!」
晚上,老太太們遛彎回家,不約而同地掏出手機,給在外漂泊的孩子們打電話。
「囡囡/子豪,國慶要回來看看奶奶嗎?小畫城現在可出息嘞!我們現在是智慧社群示範點,對,是橋橋他們回來了,他們可厲害了,那個小糕點在臨街上開了個什麼亂七八糟的館子,什麼活兒都接的,他現在人高馬大的,小畫城沒人敢惹他。反正下次你爸再揍你,我可以去僱小糕點揍他!」
「過兩天還有個街舞大賽嘞,現在在建舞臺,節日頭那個兒子要參加的,叫什麼霹靂舞,剛一堆老太太圍著看他在地上滾來滾去,你說怪不怪,這小子小時候多乖巧,現在倒是這麼鬧騰。」
「橋橋啊,她忙得嘞,現在像只小蝴蝶一樣咯,每天穿著可漂亮的花衣裳,一下子從街頭撲稜到街尾,每次經過都要問我奶奶在幹嘛呀。我說我在曬太陽咯,她讓我別閒著,起來給她曬會兒……我一扇子就拍在她腦門上,敢調戲老太太。」
「還有小妙嘉啊,你不是最喜歡小妙嘉了嗎?她談了個男朋友,沒你帥,和他一起給節日頭兒子搞什麼舞臺設計,反正花樣頭多得很。」
***
沒有英文名的房東,已經開始發展到只用英文和他的租客講話了,俞津楊靠在椅子上,順勢用腳勾了張椅子過來,兩手一攤,對著冒著熱氣桌上六菜一湯懶散地揚眉表示:
「hey,lady,it'syourchowtime!」(這位女士,開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