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第五十五章

吳娟這才老實說:「本來是真想試試的,但看完這個影片我不敢了,駕馭不住,我和你一樣,我有潮男恐懼症。」

話是這麼講的,吳娟晚上下班回家又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孫泰禾分享給她的這個鬥舞影片,越看越上頭,越看越覺得俞津楊這樣的男人似乎真要成她的理想型,於是她發微信問孫泰禾:「你覺得我追到俞津楊的機率是幾?」

孫泰禾這會兒恰巧和俞津楊在一起。兩人在朋友開的一家街舞培訓中心蹭舞蹈室,順便偶爾帶帶學生,年紀都很小,基本上都是俞津楊小時候剛學popping的那個年紀,現在的少兒組比賽也很多,舞蹈室裡還有個小網紅,在社交平臺上的粉絲量比小畫城這些猿人網紅都多。俞津楊教了他一下午的地板動作,剛休息十分鐘。

俞津楊盤腿坐在地上和小孩在閒聊,確切講是小網紅在和他抱怨,小網紅還有點傲嬌,他說他最喜歡的bboy前輩就是美國的老泰山了,他的招牌動作國內目前沒人能復刻,豐潭這些breaking老師都太菜了,沒一個能打的,他覺得他的天賦應該跟更好的老師學習。

而且他一點兒都不喜歡breaking,他其實更喜歡popping,他覺得breaking像雜技和體操的結合,每天膝蓋都是淤青的,乾脆讓老媽送他進馬戲團得了。

俞津楊說他以前十幾歲剛學breaking的時候也想過這個問題,那時候肘關節和膝關節每天都青的,一直不明白這個舞種為什麼要一直和地板較勁,覺得特別莫名其妙,別得舞種都是各種帥帥的動作,一到breaking就變成了各種挑戰人類極限的動作。

「後來呢?你就愛上了?」小孩兩手撐著身後,躺在地上大喘氣,還老氣橫秋地對他點評道,「其實哥你跳得挺好的。」

俞津楊低頭看他扯了下嘴角,只回答了他前面的問題,但準確來說不是愛,確切來說,是在芝加哥那幾年才讓他明白這個舞種誕生的意義。小孩不理解太正常了,他一開始也不理解,有些精神不是一出生就有的,他第一次在芝加哥地下舞團和人battle的時候也茫然和放不開,在一次次對方的種族挑釁中他才明白,為什麼貧民窟會誕生這項舞種,為什麼他們要和一片水泥地較勁,為什麼要用疼痛證明存在。

俞津楊沒講這麼多,只朝著訓練場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繼續練。小孩也察覺到了這位哥今天心情不佳,很乾脆地站起來,還不忘拽著張臉跟他回頭酷酷地說:「哥,我是給你面子。」

俞津楊:「……」

說實話,孫泰禾都能想象到這小孩長大後的樣子了,但他也沒興趣給人當爹,於是把手機塞旁邊的人懷裡說:「你自己回吧,這事兒我真沒轍。」

「什麼?」俞津楊茫然地拿過看了眼。

「……」徹底沉默了。

空氣甚至凝固了半分鐘。他有些沒好氣地把手機重重拍回孫泰禾的胸口:「你又把那個影片到處發是吧?你自己捅得簍子自己解決。你不是挺能拒絕的麼?怎麼到吳娟這就塞我手裡了?」

「靠。」孫泰禾罵了句,手忙腳亂地接回手機說,「那性質不一樣,吳娟不是李映橋同事嗎?我要說太狠,把人弄崩潰了,萬一這盆髒水潑到你身上,李映橋那邊該怎麼想你?」

「隨便她怎麼想。」他說。

這話是真的硬,孫泰禾從沒見過如此又冷又硬的俞津楊,和人battle的時候,他還是收放自如的,甚至能從他行雲流水的地板動作裡看出他對breaking的熱愛和執著,而他也只用身體對話,沒有其他bboy選手那種過分誇張的挑釁動作,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於是孫泰禾給吳娟回了個零。正要把手機揣回兜裡時聽見這話瞬間就僵住了,他猛地想起昨晚講的胡話,眼睛左右滾了兩下,最後看他說:「等會兒,你倆不會真鬧崩了吧?我昨晚逗你的……再說你倆那氛圍,天王老子來了也擠不進去。」

「他就是豐潭的天王老子,這事兒也逃不了我們要改刑事訴訟。津楊已經跟法院那邊申請重新交由公安機關審理,因為之前沒有這份人體損傷鑑定,警方那邊沒辦法立刑事案,現在這份證明好不容易下來了,我看完了全部資料,我和津楊都覺得該打刑事訴訟,俞叔,當然如果您信得過張總那邊的律師團隊我不介意和他們一起的。」

譚韭這邊和俞人傑結束通話後,轉頭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又蹙眉立馬給俞津楊撥去電話。

「……跟你沒關係。」俞津楊淡聲和孫泰禾說了句,下一秒,感受到手機的震動,從褲兜裡摸出來接起來,「老譚,怎麼了。」

譚韭嘆了口氣,說:「我剛給你爸打完電話,聽你爸的意思,他更信任張總的律師團隊,你要是覺得可以的話,明天約我跟張宗諧見個面,我得和他們同步一下案件資訊。」

***

李映橋這週末難得回了一趟刮痧館,剛進門,就同時收到鄭妙嘉和趙屏南的微信,一個問她說昨晚不是說要去酒店找她嗎?人呢。一個說她終於出關了,她完成了一部傳世的漫畫之作,名字就叫做《甲乙丙丁》。

她一一回完訊息,李姝莉正給客人推完背,從房間裡出來,兩隻手塗得全是精油,抬起在半空中,看見她也意外:「怎麼今天回來了,橋橋,我沒買菜呢,你早說啊,我去給你買條魚去。」

「不用,我不吃飯,回來坐會兒就走。」李映橋說著把手機揣回兜裡,迎頭張開雙臂就給了她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李映橋小時候經常這樣抱她,上了大學後極少有這種粘人的時候,李姝莉有點愣住,兩隻油手也只能僵硬地抬在空中,用胳膊摟了摟說,「怎麼了?工作上遇到問題了?」

李映橋把腦袋埋進李姝莉的頸窩裡,忽然深深吸了口氣,悶聲說:「媽媽,我能跟你聊會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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