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四十四章(二更合一)

但人好像很奇怪,青衫越薄,不切實際的理想和念頭就越多,等各式各樣的「黃袍」加身之後,不需要多少磨難和痛苦,很多念頭就已經不自覺堙滅。

現在他們已經沒有年少時的忠肝赤膽。哪怕有幸存的肝膽,也都經過一系列世俗的包裝小心翼翼地把它們封存起來,生怕被人嘲笑。而李映橋,是可以拎著一顆膽遊街示眾的天賦極選手,用目光扼殺那些嘲笑的人。

「但你們都很棒啊,你看看,我兒子都帥成這樣了,而且現在你倆已經有成熟的價值觀和感情觀,天時地利人和了都,再談上那可就難講咯,」唐湘說,「所以我說你爸也是自找的。」

「我以前有那麼醜嗎?」

「比現在醜,要把妹妹叫起來給你撒泡尿照照嗎?」

俞津楊撇開頭,「……」

想了想,他又轉回來,不甘地說:「我只是覺得大哥不說二哥吧,她又能多喜歡我呢,這幾年我看她是一點沒閒著,論冷靜剋制,她第一,我頂多第三。」

「第二誰?」

「維託·柯里昂,殺人前還在吃晚餐那個。」

「別說胡話了,」唐湘困了,開始敷衍地摸摸他腦袋:「兒子,聽媽的,你現在還沒資格想這些,聽橋橋的,從朋友做起吧,你爸那邊不用擔心,經歷過那麼一攤爛事,他現在可惜命了,吃藥都定鬧鐘了,生怕藥效續不上。」

「……」

「嘎嘎——」

唐湘有點後悔在景區弄只鴨回來,她終於起身:「那隻鴨怎麼還在叫啊,我去看看。」

「……誰讓您買活鴨。那老闆夠損的啊,鴨子不給一對嗎?」他也起身。

唐湘罵他:「你現在看啥都是一對。」

俞津楊哭笑不得:「什麼玩意兒,這初中課本上的常識。鴨子養一隻本來就會叫啊,兩隻以上才會產生群體靜默效應。」

唐湘:「實話跟你講吧,我在景區套圈圈套的,我就套中一隻。」

俞津楊:「……」

那隻鴨子一夜叫到天明,一家四口除了最小那個,其餘都睡不踏實。

天剛矇矇亮,俞津楊就醒了。客廳裡的鴨子還在叫,一聲接一聲,他無語,抬起胳膊壓在額頭上,醒了會兒神,一看時間才六點。於是從床頭摸過手機,刷了幾個女團舞影片,就這麼躺在床上學了幾下。

中途給李映橋發了個資訊:「景區有場地給他們學舞嗎?我工作室今天要給鄭妙嘉畫人像圖。」

那邊到了九點才回復:「有,你聯絡潘曉亮。」

儼然是一個準點上班才回復的客服。

俞津楊正在喂甜筒吃早飯,一口粥塞甜筒嘴裡,勺子拔不出來,甜筒不讓,他就讓她自己叼著玩一會兒,結果甜筒直接把勺子吐地上。俞津楊惱了,大聲叫她:「唐疏田!」

「俞津楊,幹什莫。」甜筒戳他臉頰。

他冷著臉偏了下頭,不讓她碰:「自己撿起來。」

「哥哥,壞榜樣。」

「我把勺子吐地上了?」

「你沒保護寄幾的嘴巴。」

「……」

俞津楊默默站起來去換衣服,在衣櫃扒拉半天也沒找到一條能穿褲子,甜筒把他運動褲上的抽繩都別拉出來了,塞也塞不回去,鬆鬆垮垮地根本沒法穿。他又翻箱倒櫃找半天,終於翻出一件大學時穿的運動褲,小是小了點,但好歹也能穿,於是才給罪魁禍首回了條資訊。

321:「所以,咱倆以後是連微信都不能聯絡的朋友關係嗎?」

純情屎殼郎蹦恰恰:「當然可以,竭誠為您服務。」

321:「ai嗎你,呼叫李映橋呼叫李映橋。」

純情屎殼郎蹦恰恰不耐煩了:「俞津楊,你有完沒完。」

他才笑了聲。

321:「好,錯了,我剛扒完舞,讓潘曉亮安排吧。」

女團舞就這麼被提上日程。但猿人團隊裡沒幾個人會跳舞的,鍾肅和他一起都在芝加哥地下街舞團打過工,雖然沒有十幾年的舞蹈功底,但他至少懂節拍。

高典和潘曉亮就比較困難,倆鋼筋板。潘曉亮不懂節拍,但他至少不亂髮揮,俞津楊教他自認還算耐心,一邊示範動作一邊給他講解:「左腳往前點,不要直接踩下去……前四拍是空拍,這個wave的弧度可以小一點,慢慢從底下頂上來。」

但高典不光不懂節拍,他會頂胯,很可怕。

「不頂胯!」俞津楊就差拿個大喇叭在高典耳邊喊。

這幾天,鍾肅算是知道什麼叫眼前一亮又一黑的,俞津楊剛給他們演示完,鍾肅拍了好多影片,發在猿人群裡。他跳舞動作幅度其實不大,全身肌肉調動自然流暢,完全任他唯用,跳舞其實也有點調兵遣將的意思。他每個動作都有股行雲流水的鬆弛感,鍾肅是見過他跳breaking的地板動作,知道他核心多強,能在芝加哥地下舞團被富婆看上的,確實不容小覷。

結果一轉頭,潘曉亮對著鏡子,一頓不顧他人死活的貓爪式洗臉後,忽而踮起腳尖,「噔噔噔」一連串要死要活的小碎步,緊跟著一個旱地拔蔥式的原地蹦躂起跳,兩隻腳翹得像只變異屎殼郎,然後整個人像一隻觸電的蛆一般開始wave起來,最後「啪」定格在他倆面前,一個最標準卻令人難以消化的wink。

很好,又不用吃晚飯了。

不是,真有人願意看這個嗎?

鍾肅也不免擔憂起自己跳起來在其他人眼裡也就是潘曉亮這樣,誇歸誇,他也是從小被人眾星捧月長大的,當猿人大家一起出醜沒事,但這種給人當背景板的事兒,他發自內心不願幹,於是他找了個理由,第一個提出退團。

這種情緒微妙,俞津楊心裡多少也能察覺,但李映橋找他問起的時候,俞津楊自然也講不出個所以然來,這種微妙的情緒本身就不適合放在臺面上講。

講了是他的問題,不講就是鍾肅自己的課題,在芝加哥求學的時候,他和鍾肅之間不是沒有過比這更微妙的時候。李映橋見問不出首尾,怕耽誤影片釋出,只好緊急從其他部門抓了個壯丁過來填補空位。

幾天緊鑼密鼓的訓練下來,哪怕俞津楊教得再耐心,那位壯丁也撂挑子。這接二連三人罷工,李映橋就不得不懷疑起他的能力問題了。剛給他發完微信——

喵你是不是太久沒上班,在我們牛馬的雷區上蹦迪了。

但很快她就知道這次也不是俞津楊的問題。這位壯丁和鍾肅不同的是,鍾肅畢竟是俞津楊的朋友,有了情緒,他選擇自己修行,絕不會把這矛頭對準他的哥們。

但這位壯丁不知道從哪兒吃的槍藥,直接在景區辦公室吃午餐的時候,給俞津楊造上黃謠了:「老子說了八百遍!不會跳就是不會跳啊!他非要加那麼多wave幹什麼,顯擺他腰軟是不是?這麼能扭,伺候富婆去啊,保準比在這混得多。」

「運動褲穿成那樣,在這勾引誰呢,真那麼喜歡搞直播擦別去啊,別汙染老子的工作環境!」

「……」

兩句話給所有人幹沉默了,那會兒李映橋也不在,也就潘曉亮吳娟還有其他部門零零散散的幾個人。俞津楊剛和高典從樓下買完奶茶回來,兩人站門口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他自己倒沒覺得有什麼,只是覺得自己最近點背,也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似乎哪哪都不太順。

而且,這種話他在芝加哥都聽麻木了,地下舞團裡那些黑人老哥罵起人可比這髒十倍,「father」「mother」都是嵌在字眼裡摘不出去的。

誰料,不等他倆反應,辦公室裡頭一個穿著件碎花半袖襯衫的女孩兒站起來,迎頭衝對面那壯丁把碗裡的湯結結實實地全數朝他臉上潑了過去。

高典先是一聲怪叫:「臥槽,娟妹這麼猛!」

下一秒,回過味來,有些意味深長地瞥身旁的俞津楊一眼:「喵,娟妹…好像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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